灵州城,秦家。
秦大爷秦峤回到秦家时,已是戌时末,一到家就叫了秦二爷秦嵘去大房寒松苑的书房议事。
“说说吧,这吴家到底怎么回事?”
秦二爷秦嵘是个遇到大事就没有主意没有担当的,平日里耍些小威风他信手拈来,真遇到事了就变成无头的苍蝇。
“大哥,我也不知啊,那日我在盐场碰见吴老三,他说吴家刚做官盐生意想要瞧瞧盐场,我秉持规矩未曾放他进去,难道因此结了怨?”
“那你说说此事该如何解决?”秦大爷又问。
近半个时辰,解决方案他是一个接一个地提都被大哥驳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秦二爷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那我们能如何?那吴家以前只是私下传谣,幸而我们秦家多年经营根基稳固倒也没有几人相信那些谣言,如今那吴家老三却直接伪造证据摆到秦家盐庄大门口了!”
秦大爷并未接话,只稳坐在书案后提着笔在写着什么,看着沉稳不惊,那双紧皱的眉头却出卖了他。
没有得到大哥的回应,秦二爷蓦的又想出一个主意。
“大哥,若是我们与吴家结为姻亲成了一家人,想来他们也不会再继续针对我们了……哎哟!”
秦二爷话还没说完,额头就被一本书册砸个正着。
秦大爷气得站起了身,胸口起起伏伏半晌平静不下来。
“联姻?亏你想得出来!谁去?元清还是元漪?元昭和元晔?抑或是还在学堂开蒙的元晗和元暄?或是六弟秦峻?”
秦二爷自小脑袋缺根筋,当真以为自家大哥在问自己意见呢。
“自然是元清,她和吴老三在大庭广众之下都那样了定会落下不少话柄,不过有我们秦家撑腰绝不会让元清做妾就是了……
哎哎哎,大哥,大哥,我错了大哥!不行的话,让元漪去也可啊。
哎哟哎哟!不联姻了,不联了不联了!是我口无遮拦,是我想错了!
大哥,别打了,别打,哎哟!哎哟……”
没等秦二爷说完,秦大爷倏地踏出书案,手捏着刚脱下来还冒着热气儿的鞋子追着秦二爷打。
瞧这一脉相承的一套连招,要不说秦大爷是最像老太爷的人呢。
秦嵘已经四十岁了,出门在外时,谁见了不尊称一句秦二爷,如今在书房内被亲大哥拎着鞋满屋子追着打,还不敢反抗。
“今日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孽障!
那吴家是个什么腌臜人户?丧良心的事做起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们家的人来给秦家看门我都不要,你竟还想着将家里的姑娘推去结亲?
你还算个长辈吗?你还算是个人吗?我今天非要替爹好好教训你不可!”
秦二爷连声认错又不敢跑快了免得大哥认为他毫无悔改之心,身上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疼得龇牙咧嘴。
大哥是真下死手啊,想来是动了真气了。
秦大爷实在跑不动了这才停下来坐回书案后,饮下好几杯茶水才堪堪缓过劲来,看着自家二弟一肚子恨铁不成钢。
“早在元淑出嫁那年爹就说过,秦家儿女的婚事绝不能当做交易的条件!无论儿子还是女儿,婚嫁只看对方人品心性,不看门第出身。
你今日所言,可知错!”
秦二爷挨了这一顿打,早就知错了。
“是弟弟猪油蒙了心,一时着急说错了话,今后再不会了,还望大哥饶恕弟弟吧。”
秦大爷知晓自家二弟这人,笨是笨了些,却也无甚坏心眼。
二弟是个靠不住的,六弟又是个只爱舞刀弄枪的,还是得尽早在下一辈中培养个得力的才是。
秦大爷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执笔蘸墨在纸上写着。
“明面上这件事了结了,但吴家绝不会轻易放弃,吴家的目标恐怕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大。”
“那我们该怎么办?”
“既是伪造的证据总会有纰漏,只要查出了吴家这批盐的来处,给我们秦家泼的脏水自然就能原封不动地还给吴家。到时候,便是吴家蓄意抹黑同行丢了自家的信誉。”
为了平息舆论,秦大爷做主收了这批货,表面上放言出去一定要查到破坏吴秦两家生意的罪魁祸首,私下下令绝了与吴家的生意以免后患。
可仅仅这样是不够的,罪魁祸首是吴家这件事只秦家知晓,外人却不知晓,他得想法子让吴家自己承认此事。
秦二爷听得似懂非懂,不过听到大哥说话似是已经有了计较,心里也踏实不少。
“大哥,需要我做些什么?”
秦大爷停笔,等待墨干后将纸叠好塞进信封里,又融了蜡封在开口处,印下蜡戳。
“你将这封信连夜送去盐场亲自交到爹的手上,再将此事原原本本说与老爷子听。”
提起老爷子,秦二爷心里直打鼓。
“大哥,你说老爷子卸任五年休养得好好的,怎的醒来第二日就突然去盐场住下了,不然还是叫元晔去送信吧?”
一记眼刀飞来,秦二爷顷刻闭嘴,再不敢说什么,退出书房去送信了。
秦大爷在书房里忙到续了两次灯才出屋,没去主卧,拐了个弯儿走向还亮着灯的寒松苑堂屋。
暮春的夜寒意清减,可在坚硬的青石砖上跪了一个时辰依然了不得,秦元清嘴唇都咬出血来也不敢塌腰坐下去歇息。
一旁的林氏也是坐不安定,揪着手帕来回踱步,一双眼睛都快将月影幢幢的夜晚盯穿了。
总算见到王妈妈来报说秦大爷正走过来。
林氏几步坐在主位上,指着一张苦瓜脸的秦元清训斥,一边瞄着门外:“跪了这般久,膝盖都破了,今日之事,你可知错了?”
“女儿知错了。”
“你最好是真知错了!”秦大爷带着一身春夜的凉意进屋,半是心疼半是气,“当众与人打作一团,像什么样子!”
“是那吴老三先挑的事。”
秦大爷的屁股刚沾到凳子,一听这话蹭的站起来,将林氏递来的茶重重置在案几上,指着秦元清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那吴老三什么人?泼皮无赖!他不要脸皮你也不要吗?秦家这般多的人,就指着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去出头?你去了又济得了什么事?那吴老三当众与你拉扯是铁了心与秦家作对,若来日吴家拿此事大做文章你要如何办?难不成真去吴家做妾!”
原本还想劝两句,在父女二人之间打个圆场,听到这话林氏也狠了心没有开口。
今日这事清儿做得实在欠考虑,她爹罚得对。
秦元清一听去给吴老三做妾,一团火咻一下冒起来,背都挺直了,下巴昂得像清晨的公鸡打鸣似的。
“我就算去做姑子,终身不嫁,哪怕去死了也不做妾,更不做那泼皮的妾!”
“你可真是豪气干云啊!你将自己生死度之事外时,可想过全心全意为着你的母亲?可想过家中会被你拖累的姐妹?”
秦元清见着抹泪的母亲,心里涌上一阵愧疚,可她依然有些不服气。
“爷爷常说,家族一体,荣辱与共!那吴老三先是私下造谣抹黑,今日又直接当众污蔑,就差把脚踩在秦家脸上了,爹难道要教我置身事外吗?”
“混账!”秦大爷真动了气,“解决问题是要靠脑子的,不是靠一时冲动!若是秦家都像你这般行事,现在还在地里翻土呢!我今日若不好好磨磨你的心性还不知道将来要吃多大的亏!你就在这儿跪着,想清楚之前不准起来。”
林氏心疼女儿,却也知晓自己不能插手,只留下一句“你糊涂啊”也回屋去了,免得留在这里自己心软。
林氏回屋,瞧着兀自捏着太阳穴愁闷的秦大爷,心里也是担忧。
“大爷,喝碗安神汤歇了吧。”
“夫人安心,为夫无事。迎夏会的事都安排妥帖了吗?”
“今年迎夏会的赴会礼是书画,我娘家虽不是藏书百卷,书画收藏却也不少,今早母亲就派人送了三幅来,大爷给掌眼挑挑?”
总算有件舒心事,秦大爷拉过林氏替她解钗松髻。
“夫人眼光好,自定了便是。”
“这副《寒松迎鹤图》不错,是无拘山人亲笔真作,笔法意境直逼竹卿先生,是我祖父心头所爱。我与你讲讲其中门道,迎夏会上你也好应对。”
无拘山人的书画深受竹卿先生欣赏,隐有大师风范,且行踪隐秘不露于人前,画作更是难得。
林家老爷子爱画如命,这副《寒松迎鹤图》也不知辗转多少难处才得手,今日肯拿出来与秦家参会,是有心为秦家争口气。
这份心,秦大爷感怀至极。
“好,为夫洗耳恭听。”
*
姜野径直回了汀兰苑,刚一锁门,在外奔波了一日的慕容影急匆匆钻到姜野面前,将师妹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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