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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交换秘密

岑让的本意是上完药,包扎完就睡觉的。

但范开森不干。

"凭啥睡地上?"范开森震惊地看他拿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地板。

岑让眼皮都不抬,又抽了两张纸,"你睡床上,我睡地上,我怕半夜碰到你伤口……坐那儿别动,你不怕压到伤口想趴桌子上睡也行。"

反正你天天都这样睡。

范开森作为伤员,坐在书桌前那张室内唯一的椅子上,伸长腿把床脚踢得咚响,"这不是床吗?又不是睡不下,我身上脏我睡地上呗,你自己的床你有什么好嫌弃的?"

“我也脏。”

“你不介意别人弄脏你床单?”范开森瞄了眼岑让摆在门口的鞋,每一双运动鞋都跟新的一样,干净清爽,岑让的确是个讲卫生的人没错。

“今晚上不介意。”岑让旋开保温杯倒了点水在地板上,拿纸晕开又擦一遍,"快天亮了,随便将就一下吧。"

这个年纪的高中生在某些事情上是很能将就的,毕竟每天都上着准时准点的学,逃也逃不掉的,日子辛苦得没下限。

范开森还是没好意思睡岑让整洁且泛着肥皂清香的床。

两个一身烧烤味的小伙子最终还是躺在了硬邦邦的地板上,中间隔着一张单人床,争分夺秒地睡觉。

有啥事儿明天说吧。

岑让感觉自己刚刚睡着天就亮了,从来没熬过这么晚,多年养成的生物钟也贴心地罢工,他被7:15的保险闹钟叫醒时,已经想象到自己和范开森搀扶着一起踩点进教室的场面了。

洗漱时看到镜子里和他同款的黑眼圈,也毫不稀奇了。

岑让犹豫了下,出门前问了一嘴,"你真不去医院看看?"

范开森眉弓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对着镜子小心翼翼换了张创口贴。

“不用,我恢复快。”

他连书包都放教室里懒得背回家,埋头在手机上发消息,头发乱蓬蓬的翘起,打了个哈欠,"一会儿陪我去医务室薅点布洛芬就行……早餐周创给我们带了,直接过去,不过咱俩一会儿估计得跟老杨交代下,怎么说?串个口供?"

“就说我们昨晚闹了点小矛盾,互相打了一架。”岑让丝毫不慌,他压根不觉得老杨会刨根问底。

范开森勾起唇角,揣好手机指了指脸,"那看这情形我没打过你啊,这合理吗?"

说得有道理,好学生岑让迟疑了。

范开森锁上门,自信道:"他不会细究,相信我,快走吧。"

岑让迟疑了下,随后走下楼梯,起得太早了脑子跟浆糊似的,走出去几步才发现人没跟上,这才回头瞧见范开森慢吞吞费劲走路的样子,刚刚走出两步楼梯。

岑让今早起来脚好些了,虽然走路还是会痛,但并不严重。

按照他的个人习惯,即使明知道会迟到,但赶路的态度还是得端正一些,能跑起来就不能用走的。

但范开森这伤好歹是为他受的,这就没法只顾着自己了。

岑让又倒回去,一声不吭架起他胳膊,范开森吃了一惊,"你走你的呗,我自己能走。"

这话在岑让听来就是毫不留情的拒绝,闹得他心里不太舒服,他把胳膊撤了,但也没往前走,只亦步亦趋地跟在范开森身边,时刻帮他留意着脚下。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走在去教室的路上,已解决打了预备铃,但路上还是挺多教导主任口中"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迟到惯犯,慢悠悠吃早餐的,手牵手相互依偎着散步的,良心未泯会小跑着加快脚步的……

相比起来,他们俩还算有个受伤的正经理由。

两位忙着去教室早读的高中生心照不宣地没提起昨晚的事情,也暂时放下了对那段童年回忆的争夺。

温柔的晨光洒在身上,岑让第一次觉得像从另一个世界照进来的,未经允许擅自就晾晒他的尸体,刺眼,眩晕,令人烦躁。

他很难想象,范开森几乎每天晚上都忙活到三点半才结束,将近四点才能睡个好觉,每天还要这么早来学校,连睡三节早课才能勉强补齐精力。

要是他,早就疯了。

范开森既不辍学,也不辞职好好读书,天天就这样昼夜颠倒,浑浑噩噩,在走廊上罚站都能靠墙睡着。

换作以前,岑让根本不把这样虚度光阴的学生放在眼里。

但他亲眼目睹了范开森的情况,看到了他凌晨两点在夜市摊上搬啤酒箱,鸡都睡了他还忙着给客人的烤串撒孜然粉的样子。

偏见,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岑让的直觉很准,老杨果然没有细究两人打架的细节,只是分开约谈,告诫他们好朋友有矛盾是正常的,但动手是不对的等云云。

范开森回教室时第一节课已经上了一半了,他桌上被人放了一盒布洛芬。

他往前看,岑让正戴着耳塞埋头刷题,浑然把台上老师的声音当成了噪声。

他摇了摇前桌的椅子,成功使岑让回头。

范开森做了个"谢谢"的口型,拿起药盒子在脸边晃了晃。

岑让面无表情,埋头写了几个字,转身举起草稿本

——“肯恰那”

范开森愣了愣,一只手缓缓捂住胸口。

这是在……模仿他?

岑让确认他看到后,便达到什么目的似的转过身去,继续埋头学习。

徒留范开森一个人缓了缓,他忽然兴奋起来,趁着老师写板书的空隙“嗖”地起身,伸长了胳膊抽走前桌的那本草稿纸。

被夺走本子的岑让还没反应过来,草稿本又从天而降回来。

只是那三个字被某个手欠的小子撕了下来,完全自来熟,毫不客气,像撕自己的草稿纸一样理直气壮。

岑让仅仅被这悍匪行径分走了五秒秒钟的注意力,接着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写题。

范开森愉快地撑着下巴,看着前桌那颗充满智慧的脑袋,即使被人抢了草稿纸、莫名其妙骚扰一通也淡定不已,有条不紊,像一只开了专注模式的树懒。

可以说是情绪非常稳定的学霸孩子了。

除了偶尔会抽一下风。

他眯缝了下眼睛,把药粒扔进嘴里,拿起水杯时却沉甸甸的,旋开盖子才发现里面也被人贴心地接好了热水,冒着热气。

范开森动作一顿,心里某个很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下。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一道选择题的答案C,已经被他前桌用笔尖描上第八遍,墨迹已经渗透纸背。

从他进教室那一刻,岑让余光就悄然粘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一个被关在学校的高中生,没有智能手机,厚着脸皮去请教了信任的英语老师,才知道那个奇奇怪怪的词汇代表的意思,哭笑不得。

两人冷战了这么多天,无需任何沟通,就这样默契地重回亲热。

只用了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

周创课间睡醒了来找岑让问题,直捏鼻子,"你俩身上这烧烤味,都给我闻饿了。"

岑让接过题册,看了眼身后睡觉的范开森,起身降低音量道:“我们去外面讲。”

可能是吃了药的原因,范开森这一觉睡到了第四节课才悠悠转醒。

大课间韩一航帮他请了假,还去医务室帮忙领了一根拐杖来靠他桌边。

午休时间,岑让被邀请到了对面周创和韩一航的双人寝室,特意被嘱咐要空着肚子来。

门严严实实关着,他敲了敲,听到门那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周创离门板很近的声音:“谁啊?”

“我。”

“你是谁!”这个声音是范开森的。

“……我不想说暗号。”

“不行!只有暗号能开门!”

幼稚死了。

岑让叹了口气,环顾四周,犹豫片刻才靠近了鱼眼,低声道:"喵喵咪咪喵,我是小馋猫。"

门内一阵得逞的哄笑声,下一秒门开了,一股浓郁的火锅底料味扑面而来,岑让迎着热浪走进去,周创在背后谨慎地锁门,手里还捏着双筷子。

“小馋猫,你来啦。”范开森嬉皮笑脸。

“快来快来!开森说你要背会儿书才来,我们等得口水都流干了。”周创把一张塑料凳上的购物袋挪开,给他腾位置。

这间宿舍和岑让的单人宿舍差不多大,多了张床,墙角摞着三个黑色行李箱,中间空地上摆了张折叠小木桌,看样子是吃火锅专门搬出来架起的。

那香喷喷的辣味是从桌上那口低功率小锅里飘出来的,岑让看着那个红彤彤的辣汤,喉结滚了滚。

范开森往他面前的塑料碗里夹了一筷子牛肉,冒着热气。

“你中午不回家吗?”岑让问。

“这样回去?”范开森指了指拿塑料袋绑着冰袋的右脚,又点了下眉弓的那块纱布,"还是这样回去?"

韩一航给他拿塑料碗添了饭,岑让接过道谢。

韩一航有点不好意思,“开森让我们等等你,但是我们太饿了,就先吃了点肉,这袋刚下,你快尝尝。”

"没事,你们不等我才正常。"岑让道。

周创和韩一航夹菜的动作一顿,悄悄对视一眼。

“他没在阴阳怪气。”范开森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字面意思,别误会。”

“哈哈哈……”韩一航讪讪地端碗,观察了下岑让的脸色,毫无异样,才放下心来。

"那个言归正传,你俩昨晚遇到啥事了?"

范开森解释:“昨天是邹小江那几个,都没下死手,放心。”

这就奇怪了,周创和他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诧异,周创问:“咋打起来的?他们没惹你吧?”

“我的问题。”岑让面无表情道。

范开森"唉"了声,"也不能这么说……"

岑让把整件事的情况概述了下,余光瞥了眼埋头吃肉的范开森,一板一眼地反省:“我叛逆,冲动,惹是生非。都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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