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意被侍女小桃引进院子,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太子府,走的她眼花缭乱,双腿发软,不由感叹这真是财大气粗啊。
书意本想先休息一下,再好好喝壶茶——上工嘛,就是要劳逸结合才好。
刚进屋,就被案上堆着这一摞一摞的卷宗惊的说不出话,书意走到书案前打量起这摞得比她人还高的卷宗,像一面摇摇欲坠的墙,把半边窗子的光都挡去了大半。
她倒吸一口凉气,扯住小桃的袖子问:“这位姐姐,是否带错路了?我们原本不是这个屋子?”
小桃垂首,规矩地答:“回二姑娘,没有错。这便是近五年护城河的全部档案。您先看着,待到用膳时辰,自会有奴婢送饭进来。”
说完便福了一福,退出门去,带上了门。
好家伙。
书意站在原地,望着堆积如山的卷宗,久久无言。
等晌午小桃送来午膳时,书意趴在桌子上,一手撑着着书,一手将毛笔挂在嘟起的嘴上。
饭菜摆上桌,她趴在原地不动,鼻子里哼哼:“不必了,让我死……”
话音戛然而止。
她从卷宗堆里缓缓抬起头。
案上摆着四菜一汤,和一碟点心,米饭蒸得莹白,热气袅袅。
最中央那道菜,鱼身剞着花刀,炸得金黄透亮,芡汁油亮亮地浇在上面,酸香直往鼻子里钻。
书意咽了口唾沫,喃喃道:“……太子府的待遇,未免也太好了吧。”
她凑过去夹了一筷子鱼肉。
外酥里嫩,酸甜适口,连鱼骨都酥得发香。她一连扒了半碗米饭,吃到最后一口时,已经彻底忘却刚才是如何在心里骂太子殿下的。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
那间屋子没有点灯。
天光被窗纸滤成灰白,薄薄地铺在地面。谢折凛坐在阴影里,指腹缓缓摩挲着茶盏的边沿。
暗卫单膝跪在下首,压低声音将书意整个早上的言行一一汇报,详细到何时何地是何姿势,用何语言骂的谢折凛。
“……二小姐并无任何异常举动。”
听起来,当真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姑娘。
谢折凛把玩着茶盏,若有所思。
半晌,他淡淡道:“下去吧。”
暗卫的身形刚要没入阴影,谢折凛又道:“传话厨房,书二小姐近来辛苦,吃食上不可怠慢了。”
“是。”
次日,书意还是一大早便来了,剩的卷宗实在太多,她昨夜连做梦都是被成了精的卷宗追的到处跑。
她打了个哈欠,一脸哀怨的看着这堵不减少的“墙”。
“太子殿下真不做人……”
“这么多的活……居然压榨一个小姑娘来干……救命呀!我要累死了呀!”
书意嘴上抱怨不停,手上也没敢停,一本本看下来,竟渐渐骂的少了——果然,劳动使人专注。
等午膳送来,她一个激灵跳起来帮小桃收拾:“放这就好。”
案上四菜一汤照旧,待碗盖揭开,蟹肉蟹黄衬着橙肉的清甜,酒香混着果香蒸得满屋都是。
书意眼睛睁大:“哇!”
“昨日的松鼠桂鱼,今日的蟹酿橙……这厨房里莫不是住着神仙?”
转念又想,这可是太子府,可不就是神仙在住吗?
先吃为敬,虽然她很难将记忆中的太子与传闻中的玉面神仙联想起来。
她美滋滋地捧着蟹酿橙,连最后一勺橙肉都挖得干干净净,吃完了还咂咂嘴,心满意足地瘫回椅子上。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
书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等着侍女来带她回内院。
今日似乎晚了不少。
正狐疑着,屋外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异响。
书意一个激灵坐直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碰翻了院里的物件。
她攥着袖口,走到门口,探着头往外看。
院子里空空荡荡。
暮色四合,门口石阶上连片落叶也没有。
“……怪了。”
书意嘀咕着,退回屋内,带上房门。
刚一转身。
一道蓝色的影子,自她眼前轻快闪过。
像一缕烟贴着房梁飘过去,蓝色的,还拖着纱似的尾翼。
书意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
她想起白日里刚翻过的那卷志怪杂记,里头写的什么来着?深宅大院,年久生煞,夜里化作青影,专索……
“鬼、鬼啊!!”
一声尖叫撕破暮色,书意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跌跌撞撞往前跑——
“砰。”
一头撞进一堵坚实,厚重的,带着淡淡沉水香气的“墙”。
鼻尖撞得发酸,她捂着额头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谢折凛立在门口,低头望向她。
书意被吓得不轻,想也没想,捂着头往他身后躲,一边躲一边语无伦次:“殿、殿下!有鬼!这屋里有鬼!蓝色的!还会飞,”话没说完,双肩忽然一紧。
男人伸手,禁锢住她的双肩,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书意被他这一吼,加上方才着实吓得不轻,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再也绷不住,抽抽啼啼地哭出了声。
“呜……我就是,我就是看到了一个影子……那么大,嗖地一下就没了……不是鬼还能是什么?”
少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下,砸在谢折凛手背上。
谢折凛原本冷眼看她,此刻,像是被烫到似的,他松开她的肩,抬手,动作生疏的轻拍她的背。
“哭什么。”他的声音低下来,几乎称得上是柔和,“这里是太子府。”
“没有鬼怪,敢在孤这里造次。”
书意埋着头抽噎,闻言,哭声渐渐小了。
也是。满京城的人见了太子都得绕道走,更何况是鬼了。这府里三步一个带刀侍卫,阳气这么足,怎么会有鬼呢,她这么说服了自己。
书意胡思乱想着,情绪总算缓了过来。
抬起头,正想道谢——
却一头撞进男人的视线。
谢折凛不知何时已经微微俯身,目光自上而下笼罩着她,近在咫尺,连他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书意脸上的红,“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她手忙脚乱地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眼神四处乱飘:“那个……侍女怎么还不来?天色不早了,我、我该回家了!”
“不急。”
谢折凛直起身,理了理袖口,一撩袍摆,竟自顾自地往内院走去。
“……唉?”
书意愣在原地。
“殿下?”见谢折凛没有停下的趋势,她只好小跑着跟上去,“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男人充耳不闻,脚步不停,径直朝她方才那间屋子走去。
书意跟在后面,心里“咯噔”一声——
她摸鱼时画的小画,还大大咧咧地摊在桌面上!
眼见离门越来越近,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也顾不上什么体统了,扒拉开那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扑到案前,张开双臂,把那页画纸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子底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过头,冲着跟进门的太子殿下,露出一个干巴巴的、讨好的笑。
谢折凛立在门口,目光从她涨红的脸,缓缓移到她护在身后的案上,又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
“怎么?现在不怕鬼了?”
书意干笑两声,把身子挡得更严实了些,“不怕了不怕了,有殿下在,鬼也得讲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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