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血液沿石柱汩汩流淌,春树抽枝般开始在地面蔓延,一步一步浸透长廊堆积的百余册古卷。
书简香气被完全盖过,四散弥漫的血腥味儿不一会儿就充斥整个阁楼。
银枪的持有者姗姗来迟,她从南边敞开的窗户外一跃而入。
飞身拔枪,在风灼雪的“尸体”坠地前就斩下其半片衣衫以揩刃上血迹,半点不拖沓。
打理好的长收缩作簪,被她随意插在发间。
抛掉擦枪的布,她踢了踢脚边僵硬的风灼雪:“师尊呢?”
只见风灼雪脖颈处被贯穿的空洞竟缓慢生长出血肉,惨白骇人的脸上也逐渐浮现血色。
风灼雪摸了摸脖子,张嘴就吐不出好话:“难怪师尊要教我塑不死之躯,原来是给小师姐泄愤用的。”
“对,杀你千万遍都难解我心头之恨,”枪随语出,抵在风灼雪脑门,小师姐赤红着双眼吼道:“我问你师尊在哪儿!”
风灼雪不紧不慢化出铜镜与方巾,擦净脸上干结的血迹。
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柏溯,你这么替须弥着想,难不成是忘了你的族人……”
清脆的一巴掌扇断风灼雪的话。
他下颌微动,偏头吐出口血沫以及夹杂其中的半颗牙。
虽是不死之身,但一感到痛就会牵连起以往所有的伤,疼痛共振。
被银枪贯穿喉咙、左臂的咬痕开始出现痛感,他撑着石柱站起身,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死了——”
柏溯收起枪,冷静下来。
尽量以平和的语气问他:“那你方才带进须弥的是谁?”
他双手一摊,勾起一抹极具挑衅意味的笑。
那笑好似在说:“反正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师尊。”
“师尊是为你……”
“又来了,”风灼雪掐着剧痛无比的喉咙,恶狠狠瞪着柏溯:“他若真是为我,为何四百年间从不教授法术与我!为何从不让我出界去看看!”
“罢了,我入界不过百年,说再多你都不会信,”柏溯放松紧皱的眉头,从衣袖里掏出瓶药放在木栏上便转身离开,临走还撂下句:“我想杀你是真,但师尊待你如何,你心里该是最清楚。”
清楚?
是啊,他最该清楚的。
檀道神君眼里容得下整个须弥界,唯独容不下他风灼雪一人。
“那小师姐,你因何要杀我?又不是我害死师尊的……”
风灼雪冲着柏溯离开的方向喊到,疼痛让他无法完全放声,也不知柏溯听见没。
柏溯才入须弥时整日跟着师尊修习,鲜少言语。
练到须弥界内无她敌手之时,才愿与界内的生灵说话。
她首次从须弥山下来是揪着老槐树的垂须问:“告诉我风灼雪在哪儿?我要杀了他!”
柏溯要杀他是因为恨,但他从不知晓是因何而生的恨。
她从未说过,风灼雪为保小命也不去招惹过问。
也幸亏有柏溯对他的恨与每次见他都下死手往死里揍,才换来四百年里师尊的片刻垂怜——教他铸不死之躯。
那时候,檀道终日伴他身侧,虽说一如既往地漠视他,但风灼雪相信人是能被改变的。
每日的重中之重是找各种机会讨檀道欢心,而非学到什么。
十年就能学会的东西,被他生生消磨进去百年光阴。
如今回想,倒勉强能搏自己一笑。
若当真讲“人是会改变的”云云,南斗后山僻静院落里痴傻的野东西不比师尊更有灵性?
*
被血浸泡过的竹简全部过了遍水。
在这终日不见阳、云雾迷蒙的南斗山上,怕是明早竹简就能长出蘑菇下汤锅。
才受过重创的风灼雪尚未缓过神,灵力全无,何谈动用灵力去烘干铺满朱砂瓦上的竹简。
偏偏那些文字遇水则隐,现在就是无字天书一堆。
风灼雪无奈,只利索换了身衣裳就爬上瓦檐,双手枕头,百无聊赖地与竹简同躺檐上感受那似有若无的风。
干净如洗的浅青色天幕逼至眼前,又延伸到视线之外。
每当他抬头,脑海中就浮现檀道那双清澈灵动的眸子,那双看向他时唯有彻骨寒意的眼眸。
风灼雪不自觉伸出手,去触摸眼前织物般了无生气的天幕,仿佛触摸天际就能辨出须弥界是否真实存在。
指尖却落空在南斗山的死寂中。
正在这时,一群蹁跹长空中的传讯灵蝶毫无征兆地降临在风灼雪手臂、鼻尖、眉梢各处,翅翼上抖落的鳞粉如同星子闪烁着坠落。
他下意识扬了扬手避免鳞粉飞入眼中,却不料惊扰这些灵蝶,纷纷扑腾起来。
“阿灼。”
“阿灼。”
“阿灼。”
“阿灼。”
“……”
檀道的声音从这群灵蝶身体中传出,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昏昏欲睡的风灼雪坐起身来,细细去听。
最终在一只灵蝶体内找到老槐树断断续续的呼救:“阿灼……神君这是什么情况啊风灼雪,你们在界外遇见什么事……别揪我胡子,嘿,你……”
原本还略有困倦的风灼雪被吓得霎时精神抖擞,翻身下檐披衣取剑一气呵成,破开云雾朝须弥山下跑去。
他越跑脖颈越感寒意——要是被柏溯看见这野东西占了师尊的身体,他又能被砍死不下十次。
就算风灼雪不知情,在柏溯眼里,师尊被堕魂占了身体最该死的也是他。
越想越气不打一处来,但打不过柏溯的他只得翻个白眼泄愤。
柏溯有病吧?
追着我杀,我是堕魂吗我!
好不容易把师尊找回来,结果等着我的是被一枪捅死……
风灼雪心中骂得正欢,哪里还注意得到脚下走过千万遍的路。
新长出的藤蔓牢牢缠绕青石台阶,湿滑之余,被踩疼嫩藤的还会连带着老藤高高翘起。
不出意外,疾行的风灼雪被结结实实地绊了一跤,若不是歪脖子桃树拦在前方,铁定会一头栽倒进旁边那潭泥沼里。
“就连你们也看不惯我?”
初悟得灵智的青藤们不会言语也听不懂言语,淡然摇晃末梢翘起的叶片。
风灼雪深呼吸,但难平积攒过多的怨气,假意恐吓它们道:“还敢肆无忌惮地挑衅我,等我得空就把你们全砍了!”
从边境的南斗山到位于须弥中部的须弥山脚,单靠双腿得走到一个月后。
风灼雪沿路匆匆下到山腰崖边碰运气等候朝往须弥暮归南斗觅食的鹤群,指望它们捎带一程。
“那野东西是怎么过去的?”风灼雪自言自语道,一边冲着羽披寒雾的孤鹤招手:“送我至须弥,半箩青藤相赠。”
老鹤羽翼扇起风浪阵阵,浅草伏地,林花含苞。
它收起翅膀端庄走向风灼雪,几乎是将长喙抵上他眉心才看清:“灼雪小友,怎么是你?”
风灼雪扣住老鹤的脖子翻身跳上他的脊背,催促道:“别废话,送我去须弥脚老槐树下。”
“自你学会法术,老鹤我还是第一次在这里看见你,”老鹤悠悠展翅,嘱咐后背的人:“抓稳了!”
划过脸颊的冷风如刀刃,割得人刺疼难耐。
老鹤一路絮絮叨叨说着风灼雪还不会使用法力时的往事,等它将往事说尽兴了才问今日情况:“话说回来,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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