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樾给予鹿鸣足够的‘惊喜’便离开，而鹿鸣看着眼前的美味佳肴，却是犯了难。

这些美食，都是他特地带回来解馋之用。许是李府下人见李文景待他与往日不同，得了主子的吩咐，将食盒那是塞得满满当当。

章樾没有留下和他有福同享便罢了，可如今天气虽凉，却也不至拥有冰箱保鲜的技能。放一夜的确是不会坏，可到底没那么新鲜，他也不想吃剩饭剩菜……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没油水的时候，天天跟着章樾吃清粥咸菜，如今有了大鱼大肉，如何处理却是一个问题。

对了，还可以送人！

鹿鸣打算往‘他’外婆家那送一份，‘衣锦还乡’，怎么能少得了贫穷亲戚的艳羡？得了这般好处，却是无人知晓，这与锦衣夜行，有甚区别？再者，这些贫穷亲戚知晓他受到权贵人家看重，日后也能愈加关照于他！

他还打算往鹿彤那送一份，毕竟‘他’心仪鹿彤，同时也能方便日后为鹿彤和章樾搭桥牵线。

论搞事，鹿鸣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他’出生之地，名为清河村，由鹿、李、陈，三个大姓组成。

自古荒年不少，遇上皇帝昏庸，或是兵荒马乱时，前来逃难的也不在少数，如‘他’外婆家与章樾家，便是父辈逃难而来的外姓。

——不若往日‘他’那般欺负章樾，不正是欺的便是章樾孤苦无依？但凡章樾有几个亲戚，‘他’也不会这般毫无顾忌。

因是外姓人，故‘他’外婆家处于村尾。

同章樾形影单只不同，他外婆家人口相对较多且长寿，人也憨直本份。

方家院子不算大，除了老两口，其他三房皆挤在这座小院，加上他的堂兄弟或姐妹，也差不多到了婚嫁之时，所需要的空房，自是愈发紧急。

他来到之时，三房都在地里忙活未归，唯有还在坐月子的四舅娘，以及年迈的外公外婆在家。

方外婆此刻便在院里择菜，听闻脚步声，抬眼一看，见是鹿鸣，脸上先是露出一抹喜色，随之隐隐泛出些许为难之色。

——鹿鸣好吃懒做，只要从书院回来，必然过来打秋风，虽说近些日子未来，可如今这不是又来了么？

作为外祖母，她自是心疼这个年幼失双亲的外孙，其他子女虽是老实本份之人，可到底皆以成家，哪能时常补贴？

这不？前阵子为了分房之事，往常补贴鹿鸣的事儿，也被拿出来细说，如今见了鹿鸣，她担心其他子女见着，又会发生龃龉。

心里虽然如此作想，但她并没有显.露出来，反而是带着疼惜迎上来：“阿鸣怎么过来了？在学堂可曾辛苦？”

鹿鸣恍若为察觉方外婆眼底潜藏的忐忑，朝她得意地展示手中的食盒。

“今日友人请宴，席上菜肴繁多，寻常人家难见。”他眉眼带着矜傲：“若非我同友人深交，哪里能分得这些物什？”

光是见这食盒的精致，便能知晓鹿鸣口中的‘友人’，非富即贵，远非他们这些乡下的小门小户能比得。

看着食盒，方外婆并没有露出喜色，反而心底涌上一阵担忧。

她语气放得很轻，像是担心伤着鹿鸣的自尊心，带着身为长辈的关切与担忧：“阿鸣，你有心了。只是我同你外祖父，吃不惯这些，日后莫要再带了，啊？”

方外婆担心鹿鸣一心为了往上爬，便什么人都去接近，到头来所交非人；其次是唯恐他被那些世家子弟看轻。

方外公依旧在忙活手中的活计。

他这人比较直，不似妻子那般委婉，坦言道：“我和你外祖母虽大字不识，可也知晓人穷志不穷之理。旁的什么大鱼大肉，咱们也不眼红。有，咱们便吃，没有便不吃，不图那三瓜两枣，平白受人冷眼。”

他们说得真切，鹿鸣却半字未曾入耳，当场反驳道：“哪里就受人冷眼了？您二老未免把我看得太轻罢？我同李兄肝胆相照，只有我欺负别人的道理，旁人岂敢给我眼色瞧？”

话不投机半句多，鹿鸣颇觉得有些扫兴，懒得听劝诫，便不欲多说，只道：“您和外祖母就把心放进肚子里，该吃吃、该喝喝，莫要胡思乱想，把我往轻贱了看。”

这话说得过分，半点没有身为晚辈的自觉，可老两口早已习以为常——倘若鹿鸣真能听得进劝，懂得半点感念，这便并不是他了。

鹿鸣向来便是这般本性固执，极为自我之人。

对他来说，这些都是他凭本事拿的，凭什么不拿？况且他还取得同李文景的相处之道，日后得到的好处自是不少。作为用来显摆他不俗的穷亲戚，他们只需学会习惯、接受他的处事方式，而非对他这般说教。

见鹿鸣面露不快，两老口相视一眼，心中齐齐叹口气，便也没再多言。

可鹿鸣仍旧觉得不够畅快。

——他过来是为了展露风光，叫外婆一家感念他的这番心意，方便日后一如既往关照他，如今却被一场争执歪曲了来意，只得另寻其他法子。

鹿鸣伸手自怀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二十两白银，强硬地塞进方外婆手里，面上摆出委屈怅然之色，带着几分酸涩：“我自幼失怙，无父无母，偌大世间，唯有您和外祖父，是我为数不多想要亲近的亲人。”

“近来我曾听闻不少风言风语，道是我鹿鸣对您二老，只一味索取，着实将我气闷至极。”

他抬眼看向老两口，流露出些许失落和烦闷之色：“倘若您和外祖父，心中也是这般作想，那往后我们只当寻常亲戚走动便是。这二十两，就当是偿还往日您二老对我的照拂。”

鹿鸣想得很清楚，外婆一家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如若他们真这么想，哪能叫他一直打秋风到如今？即便舅舅他们心中不快，也不可能对他全然不管不问。

他要的便是凭借这二十两，引出他们心中的愧疚，顺势洗白自己不算很好的名声，这对往后走仕途，有很大的帮助。

再者，这二十两对寻常人家确实很多，可对于李文景还不够一顿饭钱。反正给谁不是拿？他给李文景提供情绪价值，从他那赚取报酬又怎么了？

方外婆一听，瞬间慌了神，想要将这些银两还回去，神色惶然而愧疚：“那些人胡说八道！我们从未这般想过你，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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