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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通行牌上的名字

三日后,东岸的值守弟子收到一张新的通行牌。

来人姓名一栏写着谢停云,所访之处是妖主居所,事由却只写了“见晏明舒”。字端正得像在七宗议事簿上落款。

弟子翻了两遍,确定没有漏看“巡界”或“查案”,一时不知该将牌送给阿绯,还是直接送进山里。

阿绯来换班,见了牌先笑,随即照旧约的规矩核了入境时辰。谢停云站在旁边等,既没有因为自己是剑尊而催,也没有把那几个字抹去重写。

“剑尊,山里今日有七族的人。”阿绯把牌还他,“主上未必能立刻见你。”

“我知道。她昨日说午后议事,可能晚些散。”

“那你还来得这样早?”

“我想先把簪子送到。”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窄窄的木匣。阿绯看了一眼,没有替晏明舒接:“若是私物,你自己给。”

谢停云点头,将匣子收回。阿绯领他入山,走到会客的偏厅便去忙自己的事。那里不是妖主处理公事的大殿,窗外有一株槐树,枝影落在桌上。谢停云放下剑,坐了一会儿,听见院外有人争论。

“照旧年的例,山火烧过的林地,谁先种回去便归谁管。”一名长老的声音高了些,“如今改成公山轮养,我族的人辛苦半年,倒是白忙。”

另一人说:“你们的苗只活了三成,却把鹿族的引水道堵了。”

晏明舒没有立即开口。谢停云隔着半扇窗,看见她坐在议事席上,手里翻着两份不同的林册。她今日穿的是深红外袍,发间仍是那根旧木簪。

她听两边都说完,先请管水的鹿族长老将山路画给众人看,又问最初种苗的人究竟种在哪一段。

争论到了这里,忽然不再只是“谁占谁的地”。火后山坡的土太松,最先种的那一段确实费力;后面的引水道也确实被根系挤窄。

晏明舒将图摊在桌上,把靠水的一小段留作公山修渠,向外的坡地则给先种苗的人管三年。三年内若能把林养回六成,便续;若养不回,七族再议。

有长老不服,问三年凭什么。

“因为山火后两年最怕泥石,”晏明舒说,“只论先后,不论山能不能活,来年再起一场火,谁都没有地管。”

她仍带笑,手指却稳稳压着图,没有让任何一方拿资历把事实掩过去。议事席渐渐安静,有人去重新核苗数,有人答应先清水道。

谢停云收回目光。他见过她为陈九不肯先交人,也见过她在渡口一夜一夜守灯;此刻她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听取七族的争执,仍是他所认得的晏明舒。

她的暖,不是无条件让步。她能容人多说两句,也能在该定的地方定下来。

未时过后,晏明舒从议事殿出来。阿绯只告诉她有人在偏厅等,没说通行牌写了什么。她走到槐树下,见谢停云起身,先问:“水位有变?”

“没有。”

“周匠找到旧槽了?”

“已找到大半。今日还在量。”

“那你来……”

谢停云把木匣放到桌上:“簪子做好了。”

晏明舒看了看他,又看木匣,笑着坐下:“所以今日不巡界?”

“不巡。”

“不查案?”

“不查。”

“那通行牌上写了什么?”

“你若要看,我去取。”

“看来阿绯瞒了我好玩的东西。”她打开木匣,里面的杏木簪已磨得光润,簪头那朵小花仍不显眼,细看却能见到花瓣向着同一边微微弯,像被山风吹着。“谢停云,你何时学会雕花的?”

“还没学会。只雕了这一朵。”

“做了几根?”

“四根。前三根都不合用。”

“可惜。我本想要一套。”

他听出她在逗自己,也仍认真道:“你若真想要,我再试。”

“一根先够了。”她把原来那根木簪取下,发丝散到肩上,“你帮我看看,这根会不会太重?”

谢停云接过新簪,站到她身后。他已为这件事想过几回,此刻反而迟疑:“我替你挽?”

“你若会。”

“不会。”

“那就拿着。”

她自己将发拢起来,偏过头,叫他从外侧把簪递来。她动作熟练,簪子插进发间,花头恰落在耳后。谢停云退开半步,没碰她的头发,只说:“正好。”

“你也不照镜子,就说正好?”

“我看得见。”

她拿起桌上的小铜镜瞧了瞧,果然不轻不重。木簪不像赤金簪那样显眼,却与她今日的深红衣袍很衬。她放下镜子:“这回不是可用,是好看。”

谢停云的视线落在那朵木花上,又移到她眼睛。她说得真心,他也不必假装不在意:“你喜欢便好。”

晏明舒把旧簪收进木匣,没有丢:“这根也修过,留着。”

她带他在院里走了一圈。槐树下有几张石凳,是她小时候读书坐的;再往前有一面矮墙,墙上留着一处浅浅的剑痕,是晏行舟教她握剑时刻的。

谢停云看了一眼,发觉痕迹歪得很厉害。

“那时你几岁?”他问。

“十二岁。哥哥夸我那一剑有气势,我后来才知道,他是不想我哭。”

“为何哭?”

“练了一上午,连墙上的苔都没削下来。”

“如今呢?”

“如今若再挥那一剑,墙恐怕要倒。”

谢停云看着她,唇角很浅地扬了一下:“我信。”

他们走到院外的小桥,桥下流着一条引水沟,水从晚杏那座山来,绕过妖主居所,再去七族的公田。

晏明舒说,这条沟小时候并没有,后来七族合力修起来,山里才不必每逢旱月就派人到泉边挑水。

“你什么时候当上妖主?”谢停云问。

“一百二十年前。那时我哥在北境,阿绯还跟我吵,说她不想整天替我收议事的纸。”

“如今她收得很快。”

“嘴上仍嫌多。”

谢停云走过水沟上的一块小石碑。碑上刻着七族的印,最末一枚赤狐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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