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的人走了之后,袁雪亭以为至少能消停十天半个月。
结果第三天,孙德从许昌城回来,脸色就不太对。
“袁姑娘,您让老奴打听的事,打听清楚了。”孙德把门帘子一掀,缩着脖子钻进草棚,压着嗓子道。
“陈氏那个胖子管家回去之后,陈老爷当晚就去了曹植府上。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第二天,曹植府上就有人往尚书台递了话,说北郊农庄‘侵占民田,与民争利’。”
袁雪亭正蹲在地上画砖窑的图,头也没抬:“尚书台那边什么反应?”
“压着呢。”孙德搓了搓手,“二公子压的,但老奴听说,曹植那边的人不依不饶,说是要请曹公亲自过问。”
袁雪亭手里的炭笔顿了顿。
曹操亲自过问?那还了得。曹操现在满脑子都是打袁绍的后续战事和粮草问题,要是被曹植的人一撺掇,真来查她这个小小的农庄,那她这三个月的军令状就成了笑话。
“不能等了。”袁雪亭把炭笔往桌上一拍,站起身,“孙管事,许昌城里有没有砖窑?”
“有,城东就有一家官营的,但烧出来的砖贵得离谱,老百姓根本用不起,都是给官府修城墙用的。”
“去给我买两车回来,再买几车石灰和黏土。”袁雪亭掏出这几日熬盐换来的钱袋子,掂了掂,全拍在孙德面前,“另外,帮我找几个会砌窑的匠人。”
孙德瞪大了眼:“袁姑娘,您要自己烧砖?”
“不光烧砖。”袁雪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要烧一种比砖更硬的东西。”
孙德带着满脑袋问号进了城,袁雪亭转头就把赵大虎叫了过来。
“大虎,从今天起,你带十个人,按我画的线挖地基。深度三尺,宽度五尺,一圈围过来,挖出一条环形沟。”
赵大虎接过图一看,挠头道:“袁姑娘,这挖的是啥?”
“窑,烧砖的土窑。”袁雪亭在地上画了个圈,“咱们不能一直住草棚,入冬了,雪一下来,老弱病残扛不住。我要在冬至之前,让这一百多号人全都住进砖瓦房。”
赵大虎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砖瓦房?就咱们这帮人?”
“嫌快是吧?那先别住了,草棚里将就着吧。”
“别别别!我挖!我这就挖!”赵大虎扛起铁锹就跑,一边跑一边喊人,“都起来了起来了!袁姑娘要带咱们盖房了!”
三天后,孙德从城里回来,带了两车青砖、五车石灰、十车黏土,外加四个灰头土脸的匠人。
为首的老匠人姓周,干了大半辈子窑工,一进庄子就直摇头:“这位姑娘,你要烧砖,得有窑。许昌城东那官窑,光砌窑就花了三个月,你这什么都没有……”
“周师傅。”袁雪亭打断他,递过去一张图纸,“您看看这个。”
周师傅接过图纸,扫了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又凑近看了第二眼,眼睛慢慢瞪圆了。
图上画的是一座馒头形的土窑,跟汉末常见的方形窑完全不同。窑顶是圆弧形,烟囱开在窑顶中央,窑壁用双层结构,中间夹了一层细沙。最关键的是窑门的设计,预留了火道和观察孔,能随时控制窑内温度。
“这……这窑不方不圆,能行吗?”周师傅嘀咕道。
“能。”袁雪亭斩钉截铁,“馒头窑受热均匀,升温快,保温好,烧出来的砖硬度比方窑高两成,而且省燃料。周师傅,您信我一回。”
周师傅将信将疑,但袁雪亭给的工钱是官窑的两倍,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接下来的七天,整个农庄像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转得飞快。
赵大虎带着流民挖窑坑,周师傅带人砌窑壁,袁雪亭亲自调配黏土和水的比例。系统给了简易水泥配方:石灰石、黏土按比例混合,在窑里低温煅烧后再磨成粉。工艺粗糙,但用在砌墙上绰绰有余。
第八天傍晚,馒头窑点火。
火光从窑门的观察孔里透出来,把半个庄子映得通红。流民们围在窑外,裹着破棉袄,哈着白气看热闹。李老头搓着手直跺脚:“袁姑娘,这真能烧出砖来?”
“明天早上开窑,您老自己看。”袁雪亭坐在窑边,一边翻着系统面板一边啃粗粮饼。
她心里也没底。系统给的图纸是理论值,汉末的黏土质量、燃料热值、匠人手艺都是变量。万一烧出来的砖酥了裂了,不光丢人,更是打脸。
但打脸也得烧。砖房必须赶在入冬前盖起来。这批老弱妇孺要是冻死几个,她这个“屯田校尉”也不用干了,直接卷铺盖去军妓营报到。
第九天清晨,窑温降下来,周师傅颤着手扒开窑门。
第一块砖被拖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袁雪亭接过来掂了掂,又拿匕首在砖角上狠狠敲了两下。
“当——!当——!”
声音清脆,像敲在石头上。砖体断面细密,没有裂纹,颜色青灰均匀,比孙德从城里买回来的官砖还致密。
“好家伙!”周师傅抢过去翻来覆去地看,嘴皮子直哆嗦,“这砖……这砖比官窑的还硬!姑娘你怎么做到的?”
“保温好,受热匀。”袁雪亭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脸上却端得稳,“周师傅,您带着人继续烧,这一窑能出三千块砖。再烧两窑,咱们就能开工盖房了。”
流民们轰然欢呼起来,赵大虎激动得当场翻了个跟头,差点一头栽进窑坑里。
砖窑点火的第五天,曹丕来了。
这次他没带大队骑兵,只带了三五个随从,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袍子,像是路过顺便看看。但袁雪亭一眼就瞅见他靴子上的泥,从许昌城骑马到北郊,路上全是烂泥地,这位二公子一路上没少受罪。
“二公子来得正好。”袁雪亭正带着人用新烧的砖砌农庄的第一面墙,见他来了,直起腰擦了把汗,“您看看这砖,比城东官窑的怎么样?”
曹丕下马走近,随手从墙垛上取了一块砖。入手沉实,棱角分明,断口平整。他翻过来看了一眼砖底,上面印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袁”字。
“你自己烧的?”
“烧了五窑,出了将近两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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