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祁云岫。
她怀中紧紧箍着一只半人高的粗陶坛子，鬓边青丝沾着细碎的灰土，濡湿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胸口一起一伏，喘息里都带着仓促的颤音，显然是拼尽全力急速奔回来的。
看见他攥着烛台，五指紧绷，骨节泛白，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样子，她愣了愣，压着嗓子，轻声道：“是我。”
裴珩绷到极处的那根弦一松，手中的铜制烛台“当”的一声，落在地上。
他身形一软，几近站不稳，眼底漫上大片潮红。
“我去找白酿了。”祁云岫飞快地解释一句。
内侍马远执嗜酒如命。
她刚才摸着黑奔进他的值房，从他摆在墙角的坛子里，挑出了最沉的一坛。
“殿下，”她拍开封泥，拔掉坛口的木塞，斩钉截铁道，“快，喝！”
一股浓烈刺鼻，又酸又馊，浑浊厚重的怪味“轰”地冲了出来，熏得裴珩往后一仰，胃里翻江倒海，恶心不止。
“哕——”他弯下腰，捂着胸口干呕了两声，抬眼狐疑地看向祁云岫。
这是白酿？
她是不是拿错了？
将御膳房后头沤了半个月、里面还泡着一只臭靴子的馊泔水拿了过来？
“这可是马公公的宝贝，平日里舍不得多喝，一日只肯抿上一小盅，珍贵着呢。”祁云岫白他一眼，颇有耐心地解释了一句，手腕用力，将敞着口的酒坛往他唇边一杵，不容置喙道：“喝！”
下等太监的藏酒，当然不能与他平日常喝的御酒比。
“不……” 裴珩下意识退后一步，想要拒绝。
“殿下撞破了要命的事，叫他们逮着，皇子也一样得死，”她语速极快，声音低低的，近乎耳语，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唯有装成醉鬼，才有可能蒙混活命。他们搜到这里，最多半盏茶的工夫。”
裴珩低头，看见粗糙的坛口边沿，结着一圈说不清是酒垢还是霉斑的暗黄，胃里登时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他异于常人，天生沾不得酒，喝一口就会浑身起疹子，瘙痒难耐；多喝几盏了，便会晕厥过去，不省人事。
可窗外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院子。
他默默地咽回已经到了唇边的那句话，横下心，抱起坛子，仰头便往口中猛灌。
酒液入喉，他觉得自己好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赤炭，灼烈滚烫，从喉头一直烧到腑腹，烧得他眼前发黑，昏昏沉沉。
不过几口，这烈火焚身般的灼痛便四散蔓延，很快便将他心口那锥心刺骨的悲伤与剧痛，都烧得迟钝麻木。
“确定是往这边跑了？” 院子里骤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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