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上，孤灯摇曳。

火苗昏黄，忽明忽暗，轻轻跳荡着，映得满室光影斑驳。

裴珩靠着冰冷的书架，瘫坐在地上，双臂死死地箍住双膝，单薄的肩膀止不住地簌簌发抖着，上下牙更是磕得直响，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哒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不怪她。

换了是他自己，今夜踏出府邸之前，若有人跟他说阉奴胆敢弑君，他也会觉得荒唐，也会当成疯言疯语。

可是……

也许是一种神秘的感应，今夜他怎么都睡不着，脑海里总是闪现父皇剧烈咳嗽时，捂嘴的帕子上，那星星点点的血迹。

尽管太医反复解释说那是金丹燥热，于龙体无碍。他却越想越不放心，悄悄出了王府，沿着夹城复道，一路往宫里摸，打算去瞧一眼父皇就回来。

因为夜深人静，宫门早已落钥，他不想惊动禁卫、内侍，便仗着这么多年修习的轻功，翻墙而入。

可是，一出复道口，他就觉出了反常。

那里本该有羽林卫值夜，往常他半夜进宫，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岗亭里细碎的说话声。

可今夜，那里却悄无声息，漆黑一片。

他盯着黑黢黢、空荡荡的岗亭，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加快速度，往凝和殿奔去。

却发现这里更加诡异。

往日廊下的风灯彻夜通明，今夜却全黑着，灯罩上结了一层白白的霜。

守夜的宫女和内官也全都不见踪影，整座大殿像被遗弃的荒山古庙，死寂得骇人。

他心头骤紧，不由敛住气息，放轻脚步，贴着冰凉的廊柱，悄无声息地挪到寝殿外头。

寝殿厚重的殿门虚掩着，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明明灭灭，透着几分阴森鬼气。

他屏住呼吸，将眼眸凑近门缝，向里望去。

只见龙床周遭，围着几名身形僵立的灰衣内官。

他们垂着头，目光死死盯着龙床上的父皇，面色青黑，好像一群刚从坟堆里钻出来的恶鬼。

裴珩怔了怔：这些内侍他都认识，除了朱潭是五坊的内官，其余几个——刘承凯、王守登、韦索等，都是凝和殿的内官。

正当他纳闷这些人在干什么时，就见刘承凯猛地举起一柄匕首，迅雷不及掩耳地捅进了父皇的胸口，接着一下又一下……动作狠戾决绝，没有半分迟疑。

猩红的鲜血霎时喷涌而出，泼洒在明黄的锦被上，将华贵的龙纹染得血红刺眼，又顺着床沿滴落，在金砖地上蜿蜒蔓延……

裴珩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响，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连血都仿佛凝固了。

他张开嘴，想嘶吼，要呼喊，喉咙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攥住。口鼻间满是铁锈般浓重冰冷的血腥气，令他几欲窒息，半个音也发不出来。

他浑身颤抖，魂飞魄散地往后退去……

脚跟磕在石阶上，“嗒”的发出一声轻响，微弱细碎，像一片雪花坠在青瓦之上。

却还是惊动了殿里的人。

他们却齐刷刷地扭过脑袋，神情狰狞凶戾，大声怒吼：“谁在那里？！”

裴珩大骇，转身便逃。

内侍们拎着刀，追了出来，王守登扯开破锣嗓子，厉声嘶吼：“喊！都给咱家喊

“抓刺客——”

裴珩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冰凉彻骨。

他们想栽赃他刺杀了父皇？

还是想借刺客之名，杀他灭口？

抑或是索性趁势封禁宫门，血洗宫阙，大肆铲除异己？

横竖所有罪恶，都能甩给那个凭空捏造的 “刺客” 来背锅。

夹城复道肯定是走不得了。

八王宅也回不去了。

他调转方向，朝着深宫深处，踉跄奔逃。

只觉得夜色浓得如一口无边黑洞，紧紧地攫住他，要将他吞没溺毙：前路晦暗苍茫，身后是漫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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