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纸鸽
距离那一天初见，我已经不记得过了多久了，好像就在昨天，又好像只是我一次小睡中偶然做的梦……
梦境轰然碎裂，我是被尖叫和叫喊声吵醒的。睁开眼，我不想听外面到底是什么动静，但我控制不住。
入目即是漆黑一片，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直到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我才摸索着爬起来。
光脚踩在地上，多年里机械重复了无数遍，无需睁眼，肌肉记忆的踩上凳子，掀开窗帘。光瞬间席卷了房间，刺得我眼里泛出泪来。
我无知无觉，又像是享受这样的痛感，紧接着我探出大半个身子，似一只纸鸽般摇摇欲坠。
伸出手在墙缝里摸索，刚醒来的脑子不大清楚，在某处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向下探去，最后从砖块间隙中取出一把水果刀来。
刀不算大，我轻轻捧着，吹掉上面的尘屑，小心翼翼地把它塞进衣服内侧的口袋。
那是外婆给我所有衣服内侧里……一件一件缝出来的。本意是为了给丢三落四的孩子塞一些钱和一些糖果……
我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低下头。连跳两步，门推开的一瞬，外面的吵声停了。地上狼藉一片，瞟到最近的是一个碎了的酒瓶，酒撒了一地。正当我想往前走时，中年女人的声音响起：“眼睛瞎了？有玻璃渣没看到啊！这么想死是不是？”
我犹豫着停下说：“没有。”
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才接着从旁边走向卫生间。门被关上前，我无意间瞥见地上破损的结婚证，又慌忙地移开视线，匆忙关上门。
洗漱完后，我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泛白干裂的嘴唇张张合合，听不清在说什么。这时门口又响起催促声，大力的拍门声似乎会把人吞噬。
我回了一句，开门走出去。桌上摆着温凉的包子，妈妈不在，卧室的门锁着，不知是出了门还是回了房间。我随手拿起备好的水杯和早餐，匆匆背上书包出了门。
走出家门的那一刻，泪水再也忍不住。手死死捂住嘴，呜咽声卡在喉咙不上不下。我抵着墙，全身仿佛被冰水浸过，不住发着抖，似乎下一秒就要摔在地上。
屋中也随之有响起东西砸地的声音，发泄被隔绝在屋内，听不清却又震耳欲聋。
我跌跌撞撞地远离家门。风在小巷中穿行，拂过脸颊，吹干了被汗浸湿的发丝。不知道跑了多久，我才终于停下，呼出一口气。看着玻璃门里的倒影，我朝自己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身后。还未等看清，我下意识摸向衣服的内侧，但手腕却被抓住了。随后一个声音响起：“十一，早上好呀。”
我回过头，这才看清身后的人。“十七？”我喃喃道。
“对，是我，你不会把我忘了吧。”
“没……”
“那就好。”她像是真的放心似的，带着笑，和我并排向前走。
走了几步路，她似乎想起什么，自然地挽起我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在我头上拍了拍，似在安慰。眼神飘忽不定，最后落在我还湿润的睫毛上，轻声说：“不怕，我陪你走。”
事实上，连日的阳光酝酿了一场大雨。突如其来，最后只剩两只落汤鸡冲进店面。两个人跺了跺脚上的水，刘海湿透被撇到脑后，逗得对方哈哈大笑。笑够了，我们依偎在长廊的座椅上。我感觉腮帮子酸得厉害，皱着眉抱怨不该笑这么久，一转头又想笑。
笑了一会儿，我望向前路。连片的雨帘把这个世界分隔开来。
你会陪我多久？
一直。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个上午，我今天状态不错，老师讲课的声音伴着雨声，我的心也渐渐平静，这是最理想的状态了。
我成绩不错，初中的课程不难，脑子灵光的时候就能学个七七八八。但……我也知道我的人生不是这七七八八，我不能只活这些时光。
可是……唉
只是有一点点………
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的，她总冷着脸，是年级里出了名的母夜叉……
不过我一直都不怕她，她的目光有时藏着恨铁不成钢，有时是赞赏和鼓励，有时是温和的，对着我时，又是我说不清楚的复杂，不过就算复杂，也是温暖的。
我一直觉得眼睛会说话的人一定不是坏人。
胡思乱想了一上午，我被自己逗的生出几分开心。有些压不住嘴角的笑，乐了半天，觉得脸颊两侧酸肿，似乎是因为笑太多了，我又开始想：“最近真是过得太好了些。”
等铃响后，我照常坐在位子上，等着身边人鱼贯而出……
透过窗外，我看着女孩子结伴撑伞，小心翼翼的避着水坑。却又不幸的被冒雨踩水的捣蛋鬼溅湿裤脚。有愤愤不平的正义之师上前理论，一堆人闹成一团，好不热闹。
我就静静看着，觉得有意思，脸上不自觉挂上几分笑意。
外面的雨不停，可雨时也有雨落的故事，不必总求着雨停。
下楼时，我仔细听着脚跟落地的嗒嗒声，在空荡楼道里，留下一点声音。
我停，便静寂。
嗒，我下了一节。
嗒，又一节。
嗒。
嗒。
嗒。
嗒。
啪嗒。
不对。我低头看，鞋底踩进了一片水洼，溅射的水珠，向外扩散的涟漪。还有外面哗啦啦的雨声……
我走进雨幕……
视线开始模糊。
雨水浸入身体。
我融入这个天地，我爱这里，如果消散在这儿也不算糟糕。我感觉不到雨水滑下的触感，丧失与天地相融的体温，我创造的声音也空灵的拉不住我。我不悲伤，也不欢喜……平静。我该让自己痛一痛，我知道怎么能救我自己，流血。流一点血。每次都是。是这样的。
算了，用血活下来的算怪物吗。
算吧。
活下去是怪物。
怪物。
人。
怪物。
……
突然。手腕被什么炽热的裹挟，带着点向后的拉力，很轻，我没想，以为是梦。我不真切的被扯住，有些眩晕。我以为自己是雨了。在落下。
人的体温好烫，烫得我想起自己的身体，血管再次鼓动，一切机能短暂回归。我无法识别，脑袋还没重启。
我是人。
我抬眼，聚焦的第一眼是一只稚嫩的手，很小，但还是让人觉得有力。很暖。视线上移，一只小黄鸭瞪着眼瞅着我，我被看的直愣。
脆生生的童音响起，“姐姐…”。
嗯，是一只人类幼崽私自假扮鸭子。
我又被自己逗笑了。
一下好像又失去了什么，只剩心底生出的喜悦。
我半蹲下，微微仰头看着这个小东西。我很喜欢小孩，而这只小黄鸭更是，她是我在雨幕里看见的最热烈的东西。
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触到才发觉自己满手的水，指尖冰的吓人。
“姐姐，你怎么不撑伞？”小孩没躲开我的动作，反而握住我的两根手指，紧紧攥着。
直到体温顺着指尖涌来，我才发觉她是在给我暖手，我答：“姐姐忘记带伞了。”声音轻的吓人，随即想到什么又问，“你怎么在这，怎么还不回家……”
她不太满意我偷偷转移话题，质问我在这里淋雨也不回家，教我要学着躲雨，又问我的家人在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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