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案头轻轻摇曳，将林砚的影子投在泛黄的阵图之上。

庞虎站在屋中，将隧洞里的经过一五一十复述一遍，刻意略去自己贪功私闯的缘由，只重点讲江寂玄陡然暴涨的力量，还有那句唤醒祸物的警告。末了，他攥了攥发麻的手腕，仍带着不甘：“若是我们多带人手，未必不能困住他。”

林砚安静听完，许久没有说话。

他指尖落在阵图上水脉贯穿北坡的那条线条上，心底推演不停。先前他以为江寂玄只是靠着透支本源勉强阻拦，重伤缠身，耗到最后只能任他摆布。可一场水脉共鸣，对方直接完成蜕变，攻守之势早已偏离他预设的走向。

现在的江寂玄，已经拥有和他正面抗衡的底气。

“不必再派人去北坡搜捕。”林砚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再贸然闯隧洞，惊扰封印，不是我们能承担的后果。”

庞虎一怔：“那我们就这么放着他躲在洞里？宗门的人再过几日就到了。”

“我不是放弃。”林砚抬眼，眸光沉静，“只是换一种下法。”

他心中的赌局已经悄悄改了筹码。

原先他打算借水脉引纹，私自破开封印夺取本源；可残卷的记载、江寂玄的蜕变、隧洞暗藏的凶险叠在一起，冒险的代价太高。他不愿亲手放出大道余烬，将自己葬身祸乱之中，但也不想就此全盘收手，白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逆道机缘。

最好的办法，是静观。

等宗门修士抵达后山，由宗门的人出手去围剿江寂玄。江寂玄身负逆骨，又是阵脉同源，一旦和宗门修士大战，交战震荡顺着水脉传下去，封印必然异动。到那时，他不必亲自布设引纹，只在一旁旁观，就能看清砂池之下那道存在的真面目。

成，则坐收机缘；若是凶险超出预料，他置身事外，自有宗门修士在前顶着。

两全之策。

“你去转告哨卡所有人，依旧守住所有出山要道，封锁整片后山，只是不准踏入北坡半步。”林砚吩咐道，“北坡地气特殊，随意靠近，容易被阵脉反噬。”

庞虎虽不完全明白其中门道，但素来信服林砚的谋划，闻言应下，转身退出门外，连夜去传达命令。

屋内只剩林砚一人。

他收起桌上的阵图，取出一小盒专门用来勘定地气、隔绝阵息的墨色符砂，趁着夜色，独自动身，去往北坡外围的林缘。

他不进隧洞，只在几条连通隧洞的岩层支脉出口，埋下一道道地气隔纹。

符砂融入泥土，淡淡的青色阵纹隐没在土层之下。隔纹不会阻断水脉本身的流转，却能过滤、隔绝隧洞内向外逸散的阵息波动。一来，防止江寂玄借着水脉，远距离探查杂役院这边的动向；二来，若是之后江寂玄在洞内动用逆息引动大阵，震荡也不会轻易提前扩散出去。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晨光漫上山脊，林砚收回手，远远望向被藤蔓遮掩的隧洞方向。

他看不见岩缝里静坐调息的江寂玄，却清楚，那道身影，已经成了整盘棋局里最不可控的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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