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尘局翻局

晨雾漫过杂役院的屋瓦，朝阳稀薄，将院落里的石板路烘出一层温润的浅光。

庞虎一早就依照林砚吩咐，去各处哨卡传了禁令。守卡杂役本就对北坡隧洞心存惧意，昨夜听过他洞内受挫的一番说辞，更是不敢越雷池半步，只牢牢守住后山对外的几条通路，目光避开北坡那片幽深林地。

消息传得很快，不消半日，杂役院内大半人都听说了：宗门的人，这一两日便会抵达。

流言细碎，在伙房、药堂、廊下之间悄悄流转。有人说宗门修士神通广大，一来便能擒下那名身负逆骨的异徒；也有人隐约听闻北坡藏着凶险阵脉，私下窃窃议论，不敢高声。

苏禾端着药碗走过廊下，听见几句闲谈，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下意识望向北方山峦的方向，心底悬起不安。他与江寂玄交集不多，却还记得对方那日在药堂里沉静从容的模样，并不愿意看见他就此落于宗门之手。只是他身份低微，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攥紧药碗，默默走开。

林砚待在自己的小屋中，没有外出。

他案上重新铺开一张新的阵图，不再着眼于水脉破封，转而标注起后山各处隘口、宗门队伍的行进路线。地气隔纹已经布好，北坡隧洞自成一处隔绝的小域，里面的动静很难向外泄露，外面的消息，同样难以借水脉传入。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要让江寂玄蒙在鼓里，等修士踏破封锁的那一刻，再猝不及防撞上。

隧洞岔道之内，水汽终年不散。

江寂玄方才数次试着将逆息送入水脉向外探查，每一次行至外围岩层，都会撞上那层青色阵力，柔和却坚韧，将他的感知稳稳挡回。

他站在水边，指尖悬于流水之上，灰芒缓缓敛去。

“好一道隔纹。”

低声自语，声音消融在叮咚水声里。

他清楚林砚的算盘。隔纹不是杀阵，只为隔绝互通，将他孤立在这片水脉之中。外面发生了什么，宗门走到何处，杂役院如何布置，他一概无从知晓。

被动等待从来不是上策。

江寂玄退回岩龛坐下，闭上双眼，心神铺开，不再尝试向外突破隔纹，转而向内，细细梳理整座古阵的脉络。蜕变之后，他与水脉、封印之间的同源联系更深，哪怕感知被阻隔，依旧能借着水脉流转的节奏，判断阵体安稳与否。

砂池之下的大道余烬依旧沉寂，没有躁动的征兆。只要没有剧烈的灵力厮杀震荡，短时间内，不会有苏醒的风险。

他开始推演接下来的局面。

宗门修士目标明确，首要便是擒获他，查验逆骨，按宗门律典定罪。这些修士和庞虎、杂役院众人不同，修为深厚，通晓正统术法，不会被几句警示吓退，更不会因为阵脉传闻便轻易收手。

一旦交手，灵力碰撞的震荡顺着水脉下沉，便是最大的隐患。

他有两个选择。

其一，躲在隧洞深处，借水道岔道错综复杂的地形周旋，尽量拖延，避免正面大战，减少阵脉动荡。可后山出入口尽数封锁，长久躲藏，终究是坐以待毙。

其二，主动出去，在远离渊底砂池的地方接战，把战场从水脉核心挪开，避开封印最脆弱之处。只是那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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