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村的里正早在在庄子门口等着了,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眉眼间带着锋利,不细看脸上还有一道疤。
柳里正双手抱拳,言语不卑不亢的说道:“大人,前日已经吩咐下去了,卖粮的百姓都在田场里候着。”
霍四骑着马走在最前面,没下马,懒懒的回了句:“带路吧。”
今日的天色没有前两日好,阴沉沉的云压的很低,沈曲拉开马车上的帘子,许是空旷的田场四周没有遮挡,风吹在脸上刺骨的冷。
沈曲从肺里吐出一口浊气,幸好后半夜陶瓮给自己治疗了,不然今日再忙活一天,这身子得废了。
她回头往车里瞥了一眼,这小老头躺在羊毡的垫子上呼呼的睡着,说什么为了给自己治疗,把能量都用光了。
柳村主要盛产软麦子和豌豆,可以用来做酒曲,沈曲想着酿酒坊存的酒曲也快用完了,得在年前做出来一批。
这酒曲也是个重要的,酒曲没做好,这一锅的酒,算是废了。
柳村的人大多老实,许是有那么一个厉害的里正,沈曲还未说些什么,百姓们就已经排着队老老实实的,摊开软麦子等着验粮。
上午验粮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只是这下午的时候,柳里正突然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实在不好意思,诸位大人,家里出了点急事,恐怕不能陪在大人身边看着了。”柳里正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惶恐怪罪下来。
沈曲正在伸进粮袋的手停了一下,抓了一把粮在手里搓了搓,若无其事的言道:“无妨,麦子收的也差不多了。”
而这时,沈曲注意到他身后跟着一位男子,年纪二十左右,长得很是清秀,面带着微笑。
柳里正注意到沈曲的目光,脸上多了几分笑意,把这男子往前推了推:“这是下官的侄子柳英,往日里还算机灵勤快,下午就让他在姑娘面前替我伺候吧。”
伺候?霍四就在不远处给粮食过秤,他怎么听这词有些别扭,放声说道:“行了,你有事赶紧走,姑娘这里不用你找人伺候!”
“这…”柳里正面上有些难看,不过他见姑娘没说些什么,拍了拍刘英等肩膀,转身离开了
等柳里正走后,柳英就像跟屁虫一样,黏在她身旁,也不嫌自己碍手碍脚的。
霍四这边已经装了大半个骡车,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拿起水壶时,突然想起沈曲到现在还未进水。
他向前两步,想着把水递给沈曲,谁呈想,一个身影挡在他前面,然后听见柳英轻声说道:“姑娘,休息一下喝点水吧,这水还有些温热。”
……
沈曲倒是不觉着有什么,顺手接过来:“多谢。”
霍四哼了一声,举着水壶的手垂在身侧,他扭头来到霍三跟前,眼神恶狠狠的盯着那张伪善的脸,呲着牙说道:“你看那个男的,长得一副小白脸的样子,上赶着往姑娘面前凑。”
霍三忙着记账,手不带停的,嘴里还念叨着,豌豆二十三钱一斗。
“哎呀,你快看看,这人准没安好心。”霍四用胳膊肘捣了捣他,这一捣不要紧,毛笔划过宣纸,好长一条黑墨印子。
这一页纸算是废了,还有上面的帐,得重新记了。
霍三气的攥紧手中毛笔,另只手一巴掌拍到霍四后背上:“你离我远点,那么关心沈姑娘,你去她身边伺候吧。”
嘶——
霍四手背过去,揉了揉后背,这巴掌下去得有个红印子,不过他看着纸上的黑墨印子,倒是有些心虚。
嘴里嘟囔着:去就去。
豌豆收的差不多了了,沈曲坐在旁边的圆凳上,拍了拍全是碎壳的手心。
柳英从怀里掏出一只深青色帕子,角上还绣了一颗兰草:“姑娘,我这手帕是新的,您用帕子擦一下吧。”
霍四早就盯着这小子的一举一动了,他眼疾手快的一把扯过帕子:“正好我手也脏了,谢了兄弟。”
“哎……”柳英没防备,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帕子被霍四拿去。
看着他那张粗糙的手掌,来回揉捏自己干净的帕子,那颗兰草上面沾满了黄豆碎屑。
柳英捏紧了衣袖子下面的手掌,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脸色变了又变,倒也没说什么。
沈曲看着二人之间的波涛汹涌,嘴角扯出弧度。
“哎呀,这帕子真柔软。”霍四竟还拿到鼻梁处问了问:“而且还有一股子香味,兄弟,你平日里还用香料吗?”
沈曲听闻后,从他手里拿过帕子:“人家跟你客气一下,你还真用了?”
说罢便把帕子还给了柳英:“实在抱歉,霍四往日里大大咧咧惯了,你别同他一般见识。”
柳英接过那只被蹂躏的脏兮兮的帕子,脸上扯出一丝牵强的笑:“无妨,我回去洗一下就成。”
今日收了黄豆和软麦子,竟忙活到了傍晚,天色已经暗沉下来,柳村的百姓都走的差不多了。
零零散散还有几个帮忙收拾粮食的。
霍四举着火把站在骡车旁,看着那两名侍卫嘱咐道:“扎紧一点,今日得赶夜路回去。”
柳英站在沈曲旁边,言语中有些劝阻是意味:“姑娘今日还要回去吗,夜里不好走,不妨今夜在这住下,明日一早再回关内。”
沈曲摇了摇头说道:“无妨,出来有几日了,怕家里人担心得提前回去。”
“这样啊,我倒是知道有一条近路,可以快些回关内。”周围的火把上的暖光照在柳英脸上,声音柔和带着一丝蛊惑。
“嗯?你说”沈曲眼神动了一下,有些好奇的询问。
“柳村西边有处竹林,穿过去可以快速绕到官路上,只是那边夜里寂静漆黑,鲜少有人从那边走。”柳英说完后,咬了下嘴唇:“是我多嘴了,想着姑娘能快些回去。”
一天了,沈曲难得笑了一下:“无妨,眼下北朔关有霍大总兵治理有方,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柳英看着沈曲的笑颜,眉眼舒展开来,显得整个人格外明艳,顿时神色有些恍惚:“也,也对,姑娘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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