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过去那位，你认识？”林上抬眼看她。
“不认识！”明枝答得斩钉截铁，一大块牛排被她塞进嘴里，嚼得两颊鼓鼓囊囊的，“绝对不认识！”
“没认出来也正常，”林上往那边努了努嘴，见她一脸茫然，主动科普道，
“那是北大的时阅教授，心理圈里的大神。不光本事大，长得也不给咱们这种普通人留活路。网上好多小姑娘拿他当爱豆追，我看你刚才愣神，还以为你刷到过他呢。”
林上在那儿夸得起劲，明枝却听得眼皮直跳。
尤其是“教授”两个字一出来，她喉咙一紧，差点没噎死在那儿。
“他……真那么牛？”
明枝艰难地咽下肉，眨巴着眼继续装傻。
“何止啊，简直是天花板级别的。”
林上放下刀叉，两眼放光，“听过‘亲密关系熵增定律’没？”
明枝配合地摇摇头。
“人家在耶鲁的成名作！”
林上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观点特犀利，说婚姻就像个密闭容器，如果不持续注入能量，最后肯定会变乱、散架。
“他还搞了个算法模型，把多巴胺、依恋模式、抗压能力，连吵架时的微表情频率都算进去了！”
明枝脑子里“嗡”的一声。
连微表情频率都要算？
那她刚才被气泡水呛得满地找头、再配上这身红绿灯行头的蠢样……在他眼里得崩成什么样？
林上还在那儿满脸敬畏地感叹：
“这玩意儿算死了好几对名流的离婚时间。年纪轻轻就拿了常春藤的教职，再加上那张杀伤力极强的脸，他走到哪都是风暴中心。”
“不行，难得碰上，作为后辈，我高低得去敬杯酒。”
林上也顾不上相亲第一面喝酒合不合适了，招手要了杯，理了下西装就要往那边杀。
“哎，等等——！”
明枝下意识拦了一句。
可她转念一想：不对啊，上回都把话说明白了，我心虚什么？相亲而已，还不让她相亲新人了？
想到这儿，离席一半的屁股又扎回原位。
“那你……快点儿啊。”
“得嘞。”
林上笑了笑，端着酒杯直奔后头包厢。
*
不到五分钟，林上端着空杯子回来了。
春风满面的，眼角眉梢都写着跟大佬搭上话的亢奋。
明枝不动声色地绷紧后背，暗中观察。
“时教授人挺和气的，”林上坐下，笑着提了一句，“他听说我今晚在这儿相亲，还特意问了一句，对女方印象怎么样。”
明枝差点咬到舌头：“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挺好的啊，”林上看着她头上耀眼的红绿灯发卡，笑着说，“教授还祝我们今晚用餐愉快呢。”
呼——
她悄悄呼出一口长气——
人家什么级别的大佬啊明枝？哪有闲心管你一个小透明的闲事。
肯定直接装不认识了。
悬着的心吧唧一下落回肚子里。
接下来的半场，一顿吃俩小时起步的奢华米其林，被明枝用“减肥”强行加速，赶进度似的，七点出头就收了尾。
见林上极为绅士地签完单，明枝指尖绞在一起，倒出了准备已久的“散伙感言”：
“林上，今天谢谢你的晚餐。”
她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红绿灯发卡，坦白从宽：“其实你也看出来了，我就是不想相亲，故意穿成这样来搞砸的。”
她认错态度极好，双手合十拜了拜：
“对不起啊，浪费你时间了。回去你跟林伯伯交差的时候，就说是我太奇葩了，千万别有什么心理负担。”
“干嘛要有心理负担？”
林上瞧着鞠躬九十度的明枝，忍不住笑出了声：
“明枝，我是说真的，我觉得你现在这样……真的真的非常可爱。”
啊……？
可爱？
她哪里跟“可爱”沾边了！
明枝晃悠悠地直起身，别在刘海上的发夹还反着光，林上却像是完全无视了警告牌，对她亮起的红灯视而不见。
一脚油门，踩进了她不知所措的盲区。
这下明枝不会接话了。
对方意外的包容和善意让她大脑短暂宕机，只能红着耳朵，同手同脚地跟着往外走。
走出餐厅的瞬间，盛夏夜晚的潮热迎面压来。
霓虹灯影晕得模糊，酒吧街的重低音像滚动的闷雷，无端端敲得人心口发紧。
林上提议喊代驾送她，明枝手还没抬起来，捏着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
【狗敕川】
三个字固执地闪烁着。
林上见状，体贴地挪开视线。
他越是绅士，明枝心里越过意不去——
成心搞砸相亲就算了，还让人家撞见这种私事。
明枝咬了咬唇，指尖向左一划。
震动戛然而止。
她尴尬地把手机塞回包里，抬起头：“林上。”
嗓音里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
“嗯？”
“你刚才请我吃饭了，现在换我请你喝一杯吧？”
林上愣了一下。随即挑眉：“现在？”
“对，就现在。”
明枝指了指斜对面喧嚣的酒吧街。像是在赌气：
“我想去喝酒，要一起吗？”
林上没多问原因，
潇洒地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乐意之至，老同学。”
*
三里屯，地下酒吧。
重金属鼓点交叠迷幻激光，搅得空气浑浊而沸腾。
明枝一口气灌下半杯长岛冰茶。
烈酒灼过喉管、泼向脏腑，翻滚的辛辣感夺路而下，暂时麻痹了紧绷一晚的神经。
“还要？”林上坐在对面。
明枝举起两根手指，豪气干云：“再来两杯！”
明枝酒量不差，喝得再猛神志也算清醒。
只是心跳得厉害，突突的。
频率几乎要与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鼓点重合。
又是一大口辣酒入喉。
辛辣劲激得她缩了缩脖子、往后靠去，手肘恰好压住了身后的包。
包里的手机执着地振动着。
不知是今晚的第几通了，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一杯见底，明枝心底烧起几分报复式的快意。
她倒要看看，要是知道她在买醉，敕川会气成什么样。
“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脑子被酒精泡得只能单线程运转。
她抓起包溜下高脚椅，没听清林上在身后说了句什么，虚浮着步子推开了厚重的隔音门。
酒吧后巷，灯火昏暗摇晃。
明枝虚虚靠着墙，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动了十几次的头像。
酒精在脑子里翻搅，搅得世界都慢了半拍。
明枝慢吞吞地滑下接听，听筒里的咆哮猝然炸响：“明枝！你胆子肥了是不是？敢不接我电话！”
敕川猫在剧组后勤仓库里。
封闭集训期的手机本来都得上交，归助理统一收着。
但听小西说，明枝为了那枚丢了的戒指一直在闹，还特意发了照片想解释后，他心底不禁划过一丝轻蔑的得意。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明枝在为冷战找寻突破口——
一种讨要礼物与关注的拙劣把戏。
但他偏就吃这一套。
不惜避开导演潜入后勤区，翻出私人手机。
他觉得自己甘冒风险，
她就理应感恩戴德。
“……谁啊？”
明枝的声音轻飘飘的，透着股黏糊。
“你、你喝多了？”敕川敏锐地捕捉到异常。
想起明枝提过的相亲，虽然自负地认为她不敢背叛，但拔高的音量无异出卖了他：
“你在哪儿？背景音怎么那么吵？我问你现在在哪儿！”
“你管得着吗。”明枝低低地笑了一声。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给我清醒点！”敕川根本听不清她在嘀咕什么，
只觉得满腔牺牲被对方以醉态羞辱了，“明枝，我冒着停工被骂的风险给你打电话，不是听你耍酒疯的！台阶递给你了，别不知好歹！”
明枝没力气跟他吵，后背顺着墙壁一点点滑下，想坐到旁边的台阶上。
“台阶……太高了。”她闭上眼，轻声呢喃，“阿川，我爬不动了。”
泪水划过眼角。
“少在那儿装委屈！”敕川吼得自己耳膜生疼。
他刻意留了一段空白，屏息等着明枝软下嗓子向他保证，她绝对没去什么相亲。
但是对方没说话，呼吸浑浊又缓慢地透过听筒、拂过心间，让他愈发焦躁空落。
她怎么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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