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鹭山镇地处西北，霜降之后，天就黑得早了，刚过六点半，什么也看不清了。

学校围墙上坐着两个小子，一高一矮，中间搁着一支手电筒，就着那点亮光拍洋画，啪，啪，一下一下的，手上有准头，就围墙上巴掌大的那么点儿地方，洋画就是掉不下去。

高的那个抹了把鼻涕，把手往衣服上蹭了蹭，“祁骁，咱们还得等到啥时候？天都冷咧，又黑，过会儿额妈该着急咧。”

祁骁看了一眼还亮着灯的图书室，“放屁！你妈回娘家咧，你爹拉练去咧，谁管你！”

“额饿得很。”高的那个，外号蒜头，他摸摸咕咕叫的肚皮，嘴巴瘪得扁扁的。

祁骁从口袋里摸出块糖，丢过去，“甭吵，闭嘴。”

蒜头把黏糊糊的糖纸撕开，扔在围墙下面，嘴里咬着糖，含含糊糊地说，“祁骁，你是不是稀罕那个女娃？”

祁骁啐了他一脸，“滚！你他妈才稀罕咧。”

“那你成天巴巴地送她回去，人家还不晓得，你说你图个啥嘛。”

祁骁也说不上自己图个啥，反正他不稀罕简素素，这个他清楚。喜欢人该是像梁建俊那样的，贼眉鼠眼一脸雀斑，整天盯着她看，看着看着就笑，笑个没完，跟个傻子一样。他才不盯着她看。他跟她坐一张桌子，不是在捉弄她非把她折腾到眼冒火光不可，就是趴着睡觉，一下课就跑到操场上玩去了，哪有那个功夫去喜欢她。

至于为啥每天要跟在后头送她回去，他就是觉得不这么做心里不舒坦。他已经害过她一回了，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心里头过不去。他不喜欢欠人家的，欠谁都不行。

远处的路上响起咔哒咔哒的声音，高跟鞋敲在路面上，走得又快又急。祁骁一把按灭了手电筒，哧溜一下从围墙上翻了下去。

蒜头缩着脖子，在后头小声喊，“你妈来咧？”

祁骁一边跑一边道，“放屁，额妈穿不来那种鞋。”

跑过土操场，捡起一块土坷垃，朝不远处的光亮扔了过去。

啪嗒一声，砸在窗户上。

简素素正读得入迷，完全忘记了时间，被这声动静惊醒，吓了一跳，一看外面，天已经全黑了。然后就听见妈妈焦急的呼喊声，“素素！素素！简素素！”

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急。

简素素手忙脚乱地把书塞回书架，桌椅归回原位，关上灯，冲出去，又急急忙忙摸出钥匙，往锁控里插。

妈妈已经杀到了，一巴掌拍在她后背上，“简素素！你搞什么鬼呢！学校人都走光了，怎么就你一个人还在这里！”

简素素手一抖，钥匙都差点没捏住，转过身来，结结巴巴地道：

“妈……妈妈……我在整理图书，刚做完……”

妈妈眼睛瞪得跟探照灯似的，“整理到天黑？”

简素素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书……多……”

妈妈攥住简素素的手腕，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拖着她往回走，“走，跟我回家，以后不许再留这么晚了，我明天去跟校长说。”

简素素慌了，“不……不用……跟校长说，我……我知道了，以后……以后再不会了。”

高跟鞋咔哒咔哒地响着，越走越远。

祁骁隐在暗处，看了眼关上的门，撇了撇嘴，转身走了。就这么点儿事，吓成这样？

第二天祁骁起晚了，到学校的时候，上课铃早响过了，他提溜着书包，打算翻围墙进去，没想到刚攀上墙头，就看见图书室门口围着一群人，中间是个小小的人，肩膀一抽一抽地在动。

他把书包往墙脚一扔，纵身跳下去，绕到人群后面，校长、班主任、好些老师都在，教室窗户里也挤满了人头，一个个地都抻长了脖子在看。图书室大门敞开着，里头摆新书的架子被翻得乱七八糟，好几层都空了，还有一些散落在地上。

“昨天最后走的是不是你？”

校长声音很大，祁骁估摸着，要是他在教室里也能听见。

简素素的脑袋埋得低低的，朝下动了动。

“门也是你锁的？”

那梳着两根小辫子的脑袋又动了动，垂得更低了，祁骁看不见她的脸，只觉得她快把下巴戳进身体里去了。

“钥匙呢？”校长又问。

她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校长听不见，直接用吼的，“说话！大声点！”

简素素这才抬起头，惨白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我不知道，我……我现在找不到钥匙……可……可昨天我是锁了门的，我真的锁了……”

“门锁咧，咋还叫人打开咧？书咋叫人头偷走咧？”校长一着急，乡音就一串一串往外跑。

祁骁觉得这问题问得可笑，怎么偷的，那得问偷书贼啊，问她能问出什么名堂。

“肯定是她吧钥匙弄丢咧。”一个老师开口道，“叫贼娃子捡去咧。校长，算咧，毕竟是个娃，办事不牢靠。”

校长阴沉着脸看着老师，“那丢咧的书，咋办？谁负责？”

“叫她家长来呗。钥匙是她弄丢滴，可不奏是得她赔？”

素白的小脸一下子就灰了，眼睛里一点亮光也没有了。

祁骁一直觉得简素素的眼睛很特别，他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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