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不知道从哪来的水声。
尖锐的笑声过后，厕所里再次安静下来，宁青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格外清晰，咚咚咚咚地，带来一阵耳鸣，极度不安的情绪游蛇般攀上她的心头。
咔啦……
咔啦……
咔啦……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奇怪动静从四面八方响起。
清脆而细碎的声音传来，似乎是有千万只虫子在昏暗狭小的隔间里爬动，坚硬的肢体拖行在塑料隔板上，夹杂着拉长的刺耳声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不对!
宁青冻在原地，僵硬到无法呼吸，她不敢转身，也不敢开门，那股怪异的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不是虫子!不是虫子!
她心中狂叫，终于借助微弱的窗缝光瞥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无数只带着尖利长甲的手!
正源源不断地挣扎着从外往里钻，门缝里，墙缝里，隔间底部……无处不在，细长惨白的手指抠刮着塑料板，咔啦啦的响声密密麻麻地将她包围，她看见枯瘦的手指扭曲、折断，翻转成鬼影般诡异的形状，在昏暗的隔间里渐渐蠕动聚集，融合为黏腻的巨大黑影。
黑影挣扎着不断向她靠近，恍惚间，她甚至觉得那声音，那手指已经抓挠到了她的身上，尖利的长甲正一点点抠去她的血肉。
想想办法……
一定要想想办法……
宁青浑身上下冷汗直冒，她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只能侧着身子小心翼翼躲开怪手，一边试图去开隔间门，一边在心中不断催促着自己，她尝试冷静下来去思考——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自己进了厕所之后没有做过任何多余的事，之前碰过猫毛也已经处理干净了，而且她昨天不是没有上过厕所，那时候并没有任何异常。
是厕所不能两个人一起来上吗？
不可能……厕所在楼梯上面，不算近，约好了一起来的人不在少数，没理由只针对她一个。
所以为什么呢？
为什么和之前一样的行为，这一次就产生这样的异变呢？她有哪里做的不太一样吗？
门锁扣死，宁青掌心一片湿滑冰冷，她不断深呼吸，开始一点点回想自己的全部言行，想到明明和她一起来上厕所却一片安静的麻将阿姨，思绪猛然停住——
“阿姨……你在……上厕所吗？”
这句话过电般闪过脑海。
有!有不一样的地方!
她提出了疑问!
可为什么一句话会产生这样的效果，她并没有说什么很可能导致异变的话……等等!
宁青瞬间屏住呼吸——
或者说就是因为她发现了异变呢？
她发现了麻将阿姨的奇怪……
仅仅是片刻思考，尖利的指甲就已经完全钻进隔间，惨白的手扑在隔板上，重重叠叠地堆积，随后疯狂向她抓来。
怎么办？怎么办？
千钧一发之际，宁青脑袋转得飞快，既然是因为她发现异常而针对她……
赌一把!
她猛一咬牙，干脆利落地大喊出声。
“阿姨你慢慢来，我好了!我出去等你!”
咔啦啦的抓挠声戛然而止，鬼手卡带一般顿住，接着缓慢地缩回缝隙里，消失了。
空气好像重新流动起来，令人窒息的恐惧流水般退去，宁青劫后余生，控制不住地大口喘息，神经始终紧绷着没有轻易放松。
她觉得空气里好像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涩味，乍闻过去有点熟悉，但又混着熟悉的油脂味，她就没太放在心上。
可能是太过紧张吧。
宁青这样想，心底却到底还是留了点痕迹，毕竟副本里任何事情她都不相信是错觉。
“小宁啊！那你先出去等吧!阿姨快好了!”
终于!
麻将阿姨熟悉的声音从隔间响起，宁青长舒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出了厕所，即使仍心有余悸，她还是没忘记自己最初的打算，瞟了一眼还没有动静的厕所门，干脆晃进了办事大厅里。
女人不在，那本书倒是就放在桌上，书签带夹在中间，看起来像是被人翻阅到一半的样子。
宁青轻手轻脚地靠近，不抱希望地把书翻开，果然还是不出她所料——依旧是没有任何内容，她把书放回去，书页扇动间飘出一股熟悉的涩味，很快就散去了，快到像是错觉。
似乎是……她在厕所里闻到的那个。
可惜不等她再次确认，余光就瞥见女人从坡上下来，正往办事厅的方向来。
不能被发现!
宁青深知他们几次来找茬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女人的不满和怀疑，现在再被抓个正着绝不是好事，她瞟一眼书面，果断向门口走去，只要速度快一点，就能刚好和女人错开。
橙红的杀虫剂罐子从视线里一晃而过，宁青突然意识到厕所里也没有杀虫剂，保安亭也就算了，可明明厕所那种湿润阴暗的环境才更适合虫子活动，为什么厕所里反而没有杀虫剂呢？
但此时已经来不及想这些了，她留了个心眼，脚下已经一刻不停地出了门，险险和女人错开。
刚一回去，麻将阿姨就乐呵呵走了出来，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麻将阿姨应该是人。
宁青心底暗思，能吃能动能交流，并不像死去的老太太和妇人那样失去理智，这次的异变……
似乎只是因为她发现了奇怪之处——
麻将阿姨……好像并没有真的在上厕所。
为什么呢？是因为她们本质上是副本里的NPC，所以副本并没有完善到这个程度吗？
那大可以直接放弃设定这些生理需求，如果她们压根就不需要，为什么还要设定NPC主动约她来上厕所呢?
宁青压下心里翻腾的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跟着回了灵堂。
周时瞥见她回来，还未说话就见宁青向他使了眼色，他瞬间反应过来，聊了两句就找了借口和宁青一起走到角落里。
“发生什么事了？”一站定，周时就低声问道。
宁青向他讲述了自己方才的遭遇，周时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宁青问。
“我觉得，有点熟悉。”
“你说你是发现了厕所里的问题才遇到那些怪手的对吗？”周时追问她。
“对，是这样。”宁青说。
“之前我去餐厅的后厨找猫。”周时说，“厨房里的情况也让我感觉很奇怪。”
“就像你发现的对方好像并没有上厕所一样。”
“厨房里也好像没做过饭一样。”
“没做过饭?”宁青惊道。
“对!”周时很肯定，“干干净净，桌面灶台一点东西都没有，连墙壁都亮得发光。”
“饭点时候，怎么可能整洁成这样?更何况整个厨房里都看不到几个人。”
“真是有意思了……厕所里的不是在上厕所，厨房里的不是在做饭……”宁青轻点点头，思考起来。
想到刚才麻将阿姨还没出来的时候，她翻书得到的同样的结果。
女人并没有在看小说。
这几个相似的事让她莫名生出一股怪异的违和感，之前在餐厅吃饭的记忆突然撞进脑海里——
后厨里只有厨师骂人的声音!
没有锅铲碰撞的声音，没有炉灶的声音，甚至没有切菜的刀板声。
她在餐厅干过，饭点的时候绝不可能这样安静。
更何况……更何况……
如果这些声音都不存在，那饭菜是怎么做出来的呢？
毛苏苏的冷意爬上她的后颈，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好像这里并没有活人，他们不用做饭，不用看书，也不用上厕所。
他们假装还活着。
宁青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她视线扫过四周，聊天的人，吃饭的人……
他们，真的还是活人吗？
“别去想。”周时的声音突然沉沉地响起。
宁青猛然回过神来，眼神直直和周时对上。
显然是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周时立刻提醒她。
“即使他们都不是活人又如何呢？我们的任务还得做下去，况且我们在副本里遇到的奇怪的东西还少吗？”
“你想太多，就会先恐惧。”
听出他话里的其他意味，宁青也迅速警醒起来。
周时说的对，如果她先就对副本的一切恐惧起来，那就会变得不清醒，不理智，甚至于畏畏缩缩错过本该获得的线索，失去本可以活下来的机会。
……
揭过此事，宁青正色起来，重新捡起两人的计划，他们决定先去寻找那个叫秀兰的女人，毕竟猫毛是他们目前最能抓住的线索。
可惜不知道那女人去了哪里，宁青他们只能选择用最笨的方式一点点找过去，谁料到刚转过墙角，就看见张叔捂着手机急匆匆跑向僻静处。
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有问题，于是脚步放轻跟了上去。
“我知道，我知道……”
“这里确实走不开……我后边再打电话给你……”
“好，好，先这样。”
简单的几句话，张叔迅速结束通话跑出来，宁青两人连忙躲开，看见他飞快地跑走了。
“你说，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呢？”周时问。
“不管是谁，他肯定都不想其他人知道。”宁青轻轻眯了眯眼睛，“不然也就不会捂着手机跑出来了。”
电话铃声这种东西又不可能被手捂住，但他依然下意识做了这种行为。
只能说，他潜意识里并不想这个打电话的人，或者说电话里的内容被其他人知道。
“看来张叔也有很多秘密呢。”
……
张叔的电话内容暂时无法探知，但好在也不算全无收获。
走过矮墙边的路口，宁青远远就望见叫秀兰的女人正站在垃圾桶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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