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什么？某种鬼魂？好的坏的？

温妮睁大眼睛，盯着眼前半透明的虚影，后背紧贴着书架，一动也不敢动。

她没从低年级的课本上学过任何关于超自然灵体的知识，但并不妨碍她听过镇上的老人讲故事——传说中，雪森中有一种神秘的妖精，异常美丽却冷酷无情，会引诱迷途的旅人走向雪中。

现在，那个同样神秘的虚影望向窗外，烛火摇曳，白塔依旧在雨中静静地矗立着。

“让我算算…”

他半透明的手指碰了一下空气中飘浮的灰尘，又看了看泛黄的书页，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哦，大约过了二百二十年。”

他伸了个懒腰，半透明的身体在空中飘了飘，像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

然后他垂下目光，打量着温妮。

从头到脚，慢慢地。

“一个穿素白袍的平民学生，”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和做学术报告般的精准，“从骨龄判断，年龄十八岁左右，或者更小一点，不是高年级。”

“手指上只有常年握笔的茧子，手肘残留着廉价墨水，没有使用机械工具的痕迹——贫穷的御灵使。身体瘦弱，亚健康，眼底有血丝，黑眼圈很重，最近睡眠不足。”

他停顿了一秒。

温妮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身处高层禁魔区的这间收藏室——一个低年级平民学生，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除非是被教授支使来干杂活。以我对白塔教授的了解，他们绝不会浪费优等生的时间。”

他歪了一下头，很满意自己的推理。

“成绩不好的贫穷御灵使，是吗？”

完全说中。

温妮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蜡烛灭了一半，风从打开的窗户灌进来，从头到脚的凉意终于让她的大脑重新运转了起来。

过了足足五秒钟，温妮挤出一句话：“这里不是禁魔区吗？你是什么东西？”

那个虚影微微偏了偏头，用一种“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的表情看着她。

“东西？这个问题的措辞让我很不满意，”他说，“但鉴于你显然缺乏最基础的礼仪教育，我姑且原谅你的无礼。”

他抬起半透明的手，指了指自己。

“我是被封存在这枚指环中的灵体。用你们的话说，大概会被称为'戒灵'。至于更具体的身份——”

他的嘴角弯了弯，那抹笑容在仅剩的几盏烛光中显得格外危险。

“你可以叫我维瑟尔。”

温妮事后回想起来，她觉得自己当时的反应堪称临危不乱。

…好吧，大概只是被补考的压力逼疯了。

她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根本没有理智可言。

一个人发现一枚奇怪的戒指，蹦出来一个半透明的蓝发男人自称戒灵，正常人会尖叫，警惕地把戒指扔掉，然后跑去找教授。

但温妮只是思考了一下，在她贫瘠的常识库和魔法史知识库没有搜索到这个名字——维瑟尔不是什么奇怪的名人，然后做了第一件事。

他刚才好像说了自己来自二百二十年前。

她两眼放光。

“哇，你来自古代，那你的古语一定很好了？”

维瑟尔在空中沉默了。

他的神色变得难以言喻，像是被冒犯了，又像是想笑。他以一种全新的目光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个素白袍的平民学生。

“你的应对模式，”他缓缓地说，“和我预期中的普通学生有着相当大的偏差。”

“好吧，你确实说中了，我不是什么好学生，下周一要补考魔法史，”温妮老老实实地回答，“但我现在还在纠结第七章，要来不及了。你要是会的话，能不能帮我讲讲？不需要太久。”

这次沉默持续了更久。

补考。

他在二百二十年后遇到的第一个人，甚至冒冒失失地没确认他的身份是否危险，第一个请求是帮她补习。

维瑟尔笑了。

不是嘲讽，是纯粹被她的脑回路逗乐了，他笑得整个虚影都在微微颤动。

“二百二十年，”他声音里的倦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有趣猎物时才会有的兴味，“二百二十年来第一个把我捡起来的人，问一个强大的戒灵能不能给你当家教？”

他飘低了一些，让自己的视线和温妮平齐。

“你觉得你付得起学费吗？”

学费。

这个词精准地刺了温妮一下。枕头底下那封信，她仅剩的十九枚金币，还有那张该死的补考申请单，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又被用力摁下去。

“金币我大概付不起，”她说，声音比刚才弱了一点，但看着维瑟尔的眼睛没有退缩，“但我可以发誓保守秘密，不把你交给教授。唔，如果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我也会竭尽所能帮你…前提是不违反校规，我不想被白塔开除。”

温妮绞尽脑汁地想着好处，竖起三根手指发誓，不安地看着戒灵。

“所以，你会吗？”

维瑟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略带嫌弃地点了点她手腕上小小的叶绿色魔纹。温妮感到他的手指触碰时带来一种奇异的冰凉，没有实体，却能感受到什么划过她的皮肤，像一阵风。

魔纹无精打采地亮了一下，很微弱，大概是因为禁魔区的限制。但维瑟尔的表情变了，某种无法形容的情绪从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三纹路，”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说学术论文般的冷漠，“拇指大小。魔法媒介是某种野草…北方的飞絮植物？天赋很差，魔力储量不高，但兼容性还不错。有意思。”

温妮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他还是第一个对她的魔纹有不同评价的人。

魔法使觉醒大多发生在十六岁那年，这个不大不小的年纪，无论是触摸，看见，还是听见，嗅见…总之，当以任何方式接触到属于自己的魔法媒介时，就会成为魔法使，手腕上出现对应的魔纹——那些或规则或卷曲，或优雅或绚丽，独一无二的闪亮纹路。

有传闻称，初始魔纹的大小、数量和精致程度决定了一位魔法使的魔力和天赋强弱。官方说与此无关，当然，大家都知道有关系，只是在为圣提瑞恩帝国的皇子挽尊。

她的魔法媒介是北方小镇上遍地都是的蒲公英，觉醒在五月份的春天，漫天的飞絮像塞曼公国冬日的雪。魔纹最罕见的是十纹路，她的是三纹路，拇指大小，不出众，但也不是没有魔力。

温妮也承认自己平庸，她所有对自己其实是天才魔法使的幻想，都停滞在上白塔第一节课之前，然后就被教授和优等生们人均一口听不懂的流利古语打破了。

所以“不错的兼容性”和“有意思”到底指的是什么？

她欲言又止，但维瑟尔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

“至于你说的那些无聊的功课，当然会，”他的红色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脸，“我不仅会，而且比你们那些愚蠢的外塔教授加起来都精通。不只是古语，魔药学、元素学、魔法阵构、生物炼成…你想学什么？”

温妮的眼睛亮了。

“真的？”

“我从不说谎。”维瑟尔顿了顿，非常真诚地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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