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温妮过得很忙碌。
白天和过去没什么两样，起床，上课，在食堂端免费的麦粥，和埃琳娜嘻嘻哈哈去自习。
没有人在意一个平民学生手上什么时候多了一枚戒指。只有埃琳娜调侃过她食指戴戒指的含义，被她以“有钱之后带两个”搪塞过去了。
但每天傍晚，宿舍的门一关，维瑟尔的虚影便会在昏黄的灯光里升起，作为她毒舌又可靠的私教。
魔法史第十一、十二章学完之后，他随手翻开课本问了几个前六章的问题，结果自然是不尽人意。
“这种小儿科的问题在我那时…”正当维瑟尔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发起毒液攻击时，温妮十分有危机感地地截住了话题，双手无辜地作出投降的姿势：
“我改我改我改…”
“人总不可能都和你一样天才的，维瑟尔。”她用那双亮闪闪的灰蓝色眼睛望着他，“所以…前面的…你还可以教我吗？维瑟尔…导师？教授？”
“别叫我导师。”维瑟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无语还是什么。
“翻开。”他的指尖点了一下她的笔记本封面，“反正也是打发时间。”
反正他最后答应了。
温妮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魔药课的闹剧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温妮只是偶尔感到背后传来一种令人发凉的瞪视，在她魔药成功后又悻悻地收回去。但仅此而已了。
那几个贵族倒是没再来找她的麻烦。也许是莱纳斯的课让他们收敛了，也许只是因为贵族老爷觉得报复她一个普通平民太没面子。温妮不想深究，她也很忙，没有麻烦就是最好的消息。
补考前的最后一天晚上，温妮终于把十二章的内容从头到尾过了最后一遍，也成功通过了维瑟尔堪称严苛的测试。
“…按统合历换算的话，三九二年，圣提瑞恩帝国统一，定都圣索兰，”温妮小声回答。她现在面对维瑟尔的提问已经不磕绊了。
“对了。”
只有吝啬的两个字，没有“不错”，也没有任何鼓励的话。
但温妮觉得很好。
她长舒一口气，合上笔记本的时候，手指有些抖。那本黑皮笔记本的封面已经被她翻得起皱了。
“不看了吗？”维瑟尔问她。
“再塞脑子就要溢出来了。”
“难得有自知之明。”
温妮没有回嘴，她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团污渍，大脑放空，半天没说话。
“…维瑟尔。”
“嗯。”
“我还是有点害怕。”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很小，带着几个月来一直压抑着的不安。七天前，她还站在教授办公室说“我会过的”，但此刻在黑暗里，那股虚张声势全都泄了气，露出底下那个害怕让家人失望的小镇女孩。
维瑟尔安静了一会儿。
“你会过的。”
“啊？”
温妮愣了一下，竖着耳朵等下文，但这次没有“但是”，也没有熟悉的嘲讽。
“这是我二百二十年第一次教学生。我教的东西，没有学不会的道理。”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个不需要证明的真理。
维瑟尔虽然嘴毒，但偶尔也会说点好话。
她的心暖了一下。
“所以，如果你没过，一定是你笨得不可救药了。”
“维、瑟、尔！”
温妮坐起身，拍了一下床，那张老旧的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和她现在咬牙切齿的频率一样。
不安的氛围顿时烟消云散，她的心现在比寒冬里的坚冰还要硬。
“你明天在我考试的时候不许说话。”
“你在担心什么？让我给一个连第一学年基础课程都过不了的差生作弊？”维瑟尔嗤笑一声。
“我才没有让你给我作弊！我只是怕你唠叨影响我，而且考场有禁魔…”温妮反驳道，突然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在十七层的禁魔区。
“话说，为什么那个好像对你没有影响？”温妮歪着头看他，有点好奇。
“这不是你现在该问的。”
维瑟尔打了个响指，头顶昏黄的魔力灯颤了颤，灭了，室内一片漆黑。
“现在，睡觉。”
那双赤红色的眼眸很快消失在空气中，他回了戒指。
考场设在白塔三层的闲置教室。
温妮坐在前面靠窗的位置，阳光被高耸的树木遮了一半，不太刺眼。
埃琳娜对她吐了吐舌头，愁眉苦脸地走到教室后头。她昨晚去图书馆找穆恩熬夜突击，但似乎收效甚微。
长条桌上摆着空白的草稿纸和一支白塔统一提供的羽毛笔——防止他们用其他炼金道具作弊。监考的不是奥古斯汀教授，而是一个温妮不认识的女教授，表情严肃，目光像鹰一样在座位间扫来扫去。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温妮翻开下发的试卷。
第一题是纪年换算，刚好是昨晚维瑟尔问过的问题。
温妮差点笑出来。
她下意识看向戒指，维瑟尔静悄悄地待在她的手指上，似乎在恪守那条不会帮她作弊的规矩。
不过她本来也没打算让他帮忙，温妮拿起笔来，信心满满。如果连这场考试也是靠别人才过的，那她以后在白塔的每一天都会心虚。
这七天她努力记住的，维瑟尔教给她的东西——那些古语，关系图、还有记了一遍又一遍的时间线，现在都是她自己的了。
笔尖稳稳地划过纸面。
两个小时后，温妮放下笔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她不确定自己能考多少，但能确定一件事，试卷上没有一道题是她看不懂的。
“考得怎么样？”埃琳娜在走廊上扑过来，抓住她的胳膊摇晃。
“应该…还行…你呢？”温妮保守地说道。
“别提了，”埃琳娜痛苦地捂住脸，“我怎么感觉和上次考试差不多难…早知道这个假期就多看会书了。纪年转换那道大题我算了三个不同的答案，最后全划掉了，交了白卷。”
“说不定老师会对我们手下留情呢。”温妮拍了拍她的肩膀，表达了最诚挚的同情。
下午埃琳娜还有一门，于是吃完午饭她便匆匆赶去了考场。
回到宿舍，温妮扑到床上，从来没感受到被子是那么柔软温暖。
她压低声音：“维瑟尔？”
深蓝色的光从戒指的纹路中流溢而出，虚影在她面前凝聚。维瑟尔还是那副慵懒的模样，他扫了一眼温妮放在桌上的背包。
“考完了？”
“嗯。”温妮翻了个身，忍不住笑了一下，带着点小小的雀跃，“我觉得…应该没问题。你教的那些真的全考到了。”
“意料之中。”
“…谢谢你，维瑟尔。”
“我说过了，等价交换。”他的声音很淡。
温妮点了点头，但她心里知道，这一周里，维瑟尔给她的远远超过了“等价”。他按照约定教了她七至十二章，但在教完又花了更多的时间帮她把前六章的漏洞全补上。
有些东西不用说出来。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映得房间都暖融融的，温妮的思绪不由放松了许多。
“维瑟尔，你之前说你在白塔学习过，那你也考过试吗？”
“当然。”
“那你补考过吗？”
“废话。”
维瑟尔的虚影飘到窗边，负手背对着她，那头深蓝色的长发在阳光穿过的地方几乎变得透明。
既然他这么说，就是成绩相当好了。
温妮打了个哈欠，“说起来，你当时有朋友吗？像我和埃琳娜这样的…在白塔的时候。”
她问得随意，带着些许好奇，像在问“你喜欢吃什么”一样自然。
维瑟尔的虚影微微偏了一下头。
“有过。”
“什么样的人？”
“和你截然不同的人。”他的嘴角似乎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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