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瑟尔消失的第一天，温妮没有叫他。

不是赌气，只是她觉得他大概需要安静一会。她自己难过的时候，也不想一直被别人追问。

但她的脑海里确实安静了许多，没有他一直以来刻薄的点评——差评白塔的所有，嘲讽装腔作势的贵族，毒舌她听课像是没睡醒，然后她再怼回去。

…有点不习惯。

连一向心大的埃琳娜也注意到了她的状态不佳。

“你今天怎么了？感觉怪怪的。”午饭的时候，埃琳娜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担心地问道。

“没事，可能没睡好。”温妮戳着盘子里的煮豆子，心不在焉。

“魔法史的补考成绩快出来了吧，你不是说考得还行吗？”

“嗯，应该没问题。”

“那就别苦着脸了嘛。”埃琳娜叉了一块面包，眨眨眼睛，“等周末我们出去买东西，一起庆祝一下。”

温妮向朋友笑了一下，把豆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只有咸味，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生活还是要继续。

学校的公告栏上贴了几份兼职招聘，学期初就有的，给贫困生一些勤工俭学的机会。当时，温妮因为补考无暇顾及，现在减免名额保住了，她才有时间停下来仔细打量。

温妮用手指一个个划过去：食堂——满了，她叹了口气，上学期就做的这个；助教——要求古语达标，她的手指直接跳过了；打扫——她的手指停在这里，低层的教室已经分配完了，但高层还有名额。大概是因为禁魔区要爬楼，没几个贫困生有升降梯令牌，打扫起来最耗费时间，所以选的人很少。

好在温妮刚好有升降梯令牌。

那枚金色的小牌子一直被她收在抽屉里。当初在收藏室崔斯特随手扔在她膝盖上的，事后也没有来要，大概是在贵族眼里并不稀奇。

她也不好意思主动去高年级找一个贵族少爷说“把令牌还给你”，那画面想想就尴尬，她大概会被崔斯特本人和他那群追求者们用眼神杀死。贵族可不想和她这样的平民搭上什么关系。

温妮也不想，毕竟它是正当劳动所得。

现在倒派上用场了。

奥古斯汀教授听完她的申请，惊讶地抬起眼睛看她，“白塔高层是禁魔区，你大概不知道，这可不是个好差事。”

“我上次去过，教授。”温妮提醒他。

“哦，哦…！是你啊，克莱因小姐，”他揪了揪长长的白胡子，终于把她认了出来，“上次让你帮忙忘记把令牌给你了…原本想第二天谢谢你的。”

“因为还有课，我看您不在，就把梯子和钥匙放在房间里了。”

“这个不碍事。”奥古斯汀教授摆摆手，从乱糟糟的抽屉里找东西，“你应该没有令牌吧。”

“唔…之前去送梯子的时候…有人给了我。”温妮含糊地说。

“哦，那就好。”教授把从抽屉飘出来的糖纸迅速按回去，“那群贵族的懒小鬼，肯定让你帮他们干活了。”他嘟哝了一句，翻出一张表格推过来。

“十三楼到十六楼是申请下来的公用实验场地，我不建议你选这个，清扫起来危险的东西太多。十七层是收藏室，二十楼是校史馆，这两个地方都还不错。”

十七层，就是她遇见维瑟尔的地方。

温妮的笔尖在白纸上停顿了一下，在那个空格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每周两次，包括清扫地板和整理书架，记得在手册里签到，报酬会在月底统一发放。”教授好心提醒她，“如果你有御械使朋友，可以让他们帮个忙，御械使的造物在禁魔区不会受影响。”

温妮点点头，她不算是交友很广的类型，御械使的事倒是可以问问埃琳娜。

奥古斯汀教授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去吧。”

下午，温妮坐着升降梯到了十七层。

金属轿厢在通道里平稳上升，温妮靠在金属壁上，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她扛着折叠梯爬了十七层旋转楼梯，气喘吁吁，心里还装着补考的事。

现在，才过了不到两周，却感觉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温妮熟练地拿起扫帚，把地上用不着的杂物扫成一堆。

为什么白塔上层要禁魔？

难道是放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在脑海里胡思乱想，但这次并没有另外一个声音给她回答。

她叹了口气，扫帚扫过地板，沙沙作响。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限制御械使呢？

教授说过御械使的造物不受影响，上次塞西莉亚的机械鸟就是这样。

不过，维瑟尔好像也没受影响。那天她好奇地问他，他只说“这不是你现在该问的”，就把灯关了。

真搞不懂。

算了，反正这件事现在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作为一个没什么出息的平民学生，就算捡到了一个奇怪的戒灵，最大的愿望也是不挂科，顺利毕业，再找份好工作。

温妮扫完了地，随手把扫帚靠在书架上，拿起鸡毛掸子，从最靠里的书架开始清理。

这一排的状况最糟糕，不知道什么年代的书和一堆信封，档案，旧表格等等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

这是收藏室吗？这分明是垃圾场。温妮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抽。

谁成想，她刚抽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胳膊肘就碰到了靠在旁边的扫帚。

啪的一声，扫帚杆结结实实地把那堆放得不稳的垃圾统统扫到了地上。

“嘶——”温妮沉痛地吸了口气，看着一片狼藉，默默把扫帚捡起来，靠在更远的墙角。

她不确定那些东西还有没有用，于是只能再把那些发黄的散页捡起来。

出于好奇，温妮抖了抖上面的灰，凑近看了一眼。

是一份实验事故的处理记录，日期是统合历五八三年。她算了一下，大概两百多年前。

实验部分她能看懂的不多，很多术语没学过，读起来磕磕绊绊的。

是某个内塔研究员主导的元素实验出了严重事故，温妮眯起眼睛辨认那行被水渍模糊的字，“受试…不可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