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统合历百年来大陆纪事》被随意放在书桌的另外一角，正巧翻到目录那一页。
温妮偷偷瞄了一眼，确认那本半新的书在她和戒指共同的视线范围内，然后才开始写她的作业。
第二学年的课业比第一学年增加了不少，她每周至少有三科需要写长篇论文。她叹了口气，默默把魔法史的综述放到了最后，开始写魔咒学的讲义，这个明天要讲。
一会还要练一下基础生长咒，魔咒学老师最喜欢叫人做示范了。虽然她天赋一般，但如果被叫起来，当着全班的面念咒支支吾吾，手里的草苗只短短地长了一寸，那可太丢人了。
现在魔咒学除了基础魔法，还细分了元素魔法，为第三学年的实战课作准备。她的魔法媒介是蒲公英，自然被分到了木属性元素组。
温妮写完讲义，又对着阳台那盆小花练了三遍生长咒。
左腕上叶绿色的魔纹亮起，温妮小心翼翼念出咒语，让魔力在体内涌动，呼唤木元素在身边聚集。
前两遍都不太行，花茎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第三遍总算像样了，一片卷曲的嫩绿新叶冒了出来，温妮蹲在花盆前盯着它，有种老母亲看孩子的欣慰。
还好维瑟尔不在，否则一定会嘲笑她蹩脚的发音。她给花浇了一遍水，又悄悄瞥向桌角那本翻开目录的历史书。
但直到埃琳娜从图书馆回来，那枚银色的戒指也没亮起蓝光。
他都两天没出来了，又不会因为你放了本他可能感兴趣的书，就像条大鱼一样冒出头来。
温妮躺在床上在心里对自己翻了个白眼。
算了，睡觉要紧。
熄灯之前，温妮又看了一眼那本书，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书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第二天早上，温妮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揉了揉脸，这一觉睡得格外香，依稀记得是做了什么好梦，但醒来内容就全忘了。
埃琳娜的床帘拉着，里面传来拐着弯的呼噜声，依旧在呼呼大睡。这不奇怪，每天早上她的起床时间都精准卡在必须出门的最后五分钟。
温妮打了个哈欠，正准备下床洗漱——
慵懒的晨间时分在她看见埃琳娜床头那只机械闹钟的那一刻结束了。
还有十分钟上第一节魔咒课。
天呐！她们睡过头了！
“克莱因小姐，佩洛小姐。”教魔咒课的费尔曼教授停下板书，笑眯眯地看着门外气喘吁吁的两个人。
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礼服，虽然教的是魔咒学，但他本人看起来更该去剧院指挥乐队。
一整个教室的同学都在对她们行注目礼。
温妮的头发晕。这真是最坏的情况，比被叫起来做咒语演示还要吓人一千倍。
“进来吧，我们已经开始了。”
教授优雅地向她们招招手。“不小心睡过了头？哦，白塔的学生生涯总有这种糟糕日子，我年轻时也干过。”
温妮和埃琳娜赶忙坐到教室后面的座位上。
非常不巧的是，最后两个空位正紧挨着上次魔药课的那几位贵族少爷。他们发出一阵压低的嗤笑，其中一个用手扇了扇鼻子前方的空气，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找回场子。
温妮没有看他们，把书包塞进桌下，拿出讲义来坐好。
“考虑到两位不小心的同学是初犯，直接义务劳动未免太过严苛，但不做一点弥补也不太合白塔的规矩…”
费尔曼教授依旧笑眯眯的，但温妮感觉自己快凉透了。
“这样吧，我们给勤勉的好学生一个机会。由一位来说讲义的作业答案，另一位来做元素魔法的课堂演示。完成得好的话，我就当你们准时来了。”
“谁先来？从第二十题开始。”
温妮和埃琳娜对视了一眼，埃琳娜向她露出了一个可怜兮兮的求助眼神，手指在讲义的封面上悄悄比了个叉。
温妮一看就明白了——果然，这家伙完全忘了有作业这回事。
那只能她来答题，埃琳娜做演示。
温妮硬着头皮站起来，至少她写了，万一能合格呢？
她打开讲义。
然而，映入眼帘的不只有她那手像狗爬一样的古语字体。
熟悉的蓝色笔迹安静地躺在纸面上，她的五道选择题中的三道被毫不留情地划掉，旁边写了正确答案。
温妮懵了一瞬。
维瑟尔怎么能写字了？他什么时候写的？他之前不是说连一片纸都捏不起来吗？
虽然中间她看到过他关魔力灯，但这是魔力层面。他现在居然进化到物理层面了吗？
“第二十题。”
教授又催了一句，教室里已经有嗡嗡的动静了。旁边的贵族少爷歪着头想看她的答案，被她用手肘挡住了。
温妮磨磨蹭蹭地端起讲义，有些犹豫。
她最有把握的五道题错了三道。
真的吗？她每一道都是仔细分析过的。
但维瑟尔也说过，在学术问题上，不屑于撒谎。
温妮深吸了一口气。
她选择相信维瑟尔。
“第二十题，B。”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面上不露出怯来，“第二十一题，C。第二十二题，A…”
费尔曼在讲台上安静地听着，粉笔在他手里转了一个圈。
“全对。”
他抬起头看了温妮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淡淡的意外。温妮平时在魔咒学上的表现不至于很差，但也绝对算不上能全对的水平。
“第二十一题的错误率是最高的，你是怎么理解的？”
“因为…词根拆分应当以第一音节为核心，而非第二音节，在古语的复合结构中，前置词根决定了整个术语的语法功能…”
温妮对答如流。她不傻，既然有了正确答案，从答案倒推就很容易了。
“看来克莱因同学虽然迟到了，但功课做得相当扎实。”费尔曼教授脸上的笑带了一点真正的满意，“不错，坐下吧。”
温妮如释重负地坐下，腿有点发软。
旁边的贵族少爷脸色有些不好看，大概没想到她真能全答出来。
接下来轮到埃琳娜做演示了。
埃琳娜的魔法媒介是一条小海马，元素属性是水系，她颤颤巍巍地站到了讲台前面。
教授递给她一只空的玻璃杯和一小瓶水，“基础控水咒。把杯子装满，尽量别洒出来。”
埃琳娜深呼一口气，手腕上的海蓝色魔纹亮了起来，咒语念得磕磕绊绊，但水确实从瓶子里抽了出来，在空中晃晃悠悠地飘向杯子。
到最后一刻，大概是紧张，水流突然失去控制，溅了教授的半只手背。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费尔曼教授叹了口气，但没有为难她。
“六分满，勉强合格。”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手，“下次别迟到了，两位都是。”
埃琳娜红着脸跑回座位，把脸埋进了书里。
下课后，温妮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温妮，你太厉害了！”埃琳娜从后面扑过来，挂住她的脖子，“五道全对！你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只是今天运气好啦…”温妮含糊地说，手指在包里的讲义上停留了一下。毕竟不是自己做的，她的心情分不清是庆幸还是惆怅。
还有维瑟尔…
如果他改了讲义，那他大概率也看到她给他借的书了。
下午是魔药学。
艾什教授还没回来，她在迷雾之森的采集工作似乎比预想的要久，于是莱纳斯从临时代课变成了固定面孔。
温妮注意到课堂上的窃窃私语少了许多。不是因为贵族们突然改了性，而是因为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的平民研究员确实有他的本事。
他的好不在于讲得多深奥，而在于他知道学生会在哪犯错。每次有人调配失败，他只是看一看药水的成色，就能说出问题出在哪。“研磨不够细，颗粒太粗了，药液没办法完全溶解”，又或者“温度升得太快，稳定剂还没来得及起效就被高温破坏了。”
他是那种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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