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想想来，温妮认识休的时间甚至比认识拉斐尔的时间还要久。
那时候她刚满十五岁，被查娜姨妈接去她在多瑙国首都圣勃兰堡的老房子里去住，当时初来乍到，姨妈操办的杜松子酒产业也还没一夜间被其他大家垄断，所以总体上暂时没到需要用她的婚事来攀附权贵的那个阶段。
汉斯姨夫嫌弃她，表妹基拉和表弟基仑讨厌她，于是温妮便每天从房间内侧的小窗户上翻出去溜到大街上，只在他们需要她出现的时候再出现。
大多数时候，她都会到巷子里看一个老巫师表演魔术，听他讲故事，被他骗零用钱，甚至可以说自从遇上温妮这个心甘情愿的冤大头后，老巫师的生活质量坐火箭似得成倍攀升，每天笑得假牙都要掉到地上好几次。
温妮并不在意老巫师的奸诈，她只想要学习魔法——她一心想要成为那种，可以改变世间不公的人。
休就是当时她唯一的同窗，伙伴。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还能使用魔法？”
男人的面庞褪去了儿时的稚嫩与腼腆，变得坚毅、英俊，他朝温妮逼近一步，仔细端摩，才能找到几分尚未完全褪去的痕迹：“在黑塔上，光明神分明已经……”
他又一次把话给咽了下去。
温妮半点也不愿回想起那个词、那个地方、那场酷刑，她浑身无意识打了个寒战，往后退了点。
“哦，是这样的。”她停顿片刻才含糊地开始说话，手臂抱着肩膀。
“谁知道呢？或许是祂仍对我留有一丝仁慈，到最后都还是让我活了下来……”
“温妮！”休猛地出声打断了她。
她被吓了一跳，抬头才看见对方正满脸怒容，双唇抿在一起，因用力而几乎变成了灰白色，鼻根与眼角处的肌肉如弓弦般紧绷非常，这使他的眉眼尖利又阴沉，看上去甚至颇具戾气。
“你在撒谎。”
他硬邦邦地说，突然伸手朝温妮抓去，眼看着那只赤金手掌在视网膜中放大，温妮的动作快过大脑，她忽的一挥手，脚边草丛中的枝叶霎时活过来般向上拔高窜去，如同蟒蛇般张嘴死咬住休的手腕，让他半分动弹不得，很快，烧焦的白烟就从相交处滋滋冒出来，飘忽地横亘在他们中间。
休脸上一瞬间闪过的表情让温妮有些后悔自己的反应。
她想要解释，但搜肠刮肚却仍旧无话可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脸上酸涩的痛苦逐渐沉入空白，复归寂静。
“对不起。”休深吸一口气，露出笑容，温妮清楚他在故作轻松。
“我可以吗？”他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领口的位置，叹了口气，温妮点点头，那些杂草慢慢松开桎梏，一点点缩回土壤中去。
休解开温妮内衬最上面的一颗纽扣，小心翼翼地把衣角掀开，在后者锁骨略靠下一点的地方，印着那块神印——三根羽毛一枚金箭——它早已不再如同过往那样散发着微光，而是黯淡可怖的，结着血痂，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处疮疤。
他们有段时间都没说话，直到休重新把温妮的扣子扣好，回到原位，骡子丁叮亲昵地伸着脖子嗅闻他的手肘。
“不要欺骗我，温妮，哪怕你已经不再是白祭司，契约无法再约束你的言行。”
温妮抬头打量着休的神色，后者面色如常，侧脸注视着黑骡，拒绝与她对视：“神印是‘索尔瓦里昂斯’赐予生灵魔法唯一的路径，而你无论是□□还是法杖都已经被摧毁了，断无再使用它们的可能，请告诉我真相。”
“我说了，我并不清楚。”温妮坚持。
伪装的面具轰然龟裂，休激动地看向她：“你疯了吗、温妮？这一切根本不正常！”
“是，你不需要法杖就可以使用巫术，我当然知道你的天赋可以做到，但是魔法——哦天呐！魔法是完全不同的，温妮——它们都是活的！”
“没有神明的庇佑，它们会像毒虫那样无休止地啃食残害你的身体、你控制不住的！你自己想想看，若是放在以前会有哪种情况能让你昏迷整整两天两夜？我甚至以为你死了！你当时基本就和死了差不多！我不管你到底用的什么方法什么禁术，现在立刻全部停止掉！”
胳膊被紧攥住，让温妮感到疼痛。
“温妮……你好不容易活下来。”男人的绿眼睛有些颤动。
“不要寻死。”
“我不可能会那样做的。”温妮只能这样回答他：“只是有些时候，魔法是必不可少的。”
“没有魔法你也一样度过了人生的前十七年。”
“魔法让我从你们眼皮底下救走了乔治·钱伯斯，也正是因为没有魔法，雨果才抓住并差一点杀了我。”
“我们谈论的不是一回事，滥用魔法对你是有害的！”
“你放心，休，我所能动用的魔法是非常有限的，我只是用它们来完成我该做的事，这些还不足以对我造成真正无可挽回的伤害。”
“我对这些没兴趣，回答我最开始的问题。”
“不行。”
“给我一个理由、温妮！”
“我不想再欺骗你了，休。”
闭上眼，他松开手捂住自己上半张脸，后槽牙隔着面颊几次波动，温妮知道他已经游走在爆发的边缘，而丁叮也厌烦了他们两个的争吵，扭过身子把屁股对着外面。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终于，休慢慢开口了。
“这里已经暴露了，或许明天金骑士就会包围这儿。”
“我会把这里收拾好，然后带着塞巴斯蒂安和乔治离开去别的地方。”温妮赶紧接上他的话，无比庆幸对方没有再刨根问底，否则多年的职业素养或许最后真的会促使她全盘托出，那就真的太糟糕了，用乔治的话来说就是“操-蛋”。
她这边长舒一口气，那边却看到休的目光复杂。“塞巴斯蒂安？”他问。
“你是用这个名字来称呼那只狗的吗？”
心中一颤，温妮顿时僵在原地，休注视着她，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碰了碰温妮的左肩膀，她感受到他冰冷的金甲雨水般擦过自己的侧颈，他的嗓音温柔，怜悯。
“嘿……我知道当年的事你有苦衷。”那触碰转瞬即逝：“等你想好了，再一起告诉我吧。”
或许是往事扰乱了她的思路，又或许是感激男人的体贴，再或许，是她已经隐约猜出了对方的想法，温妮像小时候那样笑起来，亲昵地拍拍他的手背。“那你呢，休？”她看着他：“从今天起你打算如何呢？”
休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动作，此时回转过来落在温妮的脸上。
他也笑了：“拉斐尔他们不会在意我的离开的。”
“好吧，我勉强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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