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孟府的时候，天光大亮。
孟府门前早已有一队千牛卫再等。秦旻留在门口，仔细吩咐府内外关键出入口的人员分派。
孟怀祯则由南栀接过扶回了海棠苑榻上坐定。
门一关，南栀几乎飞奔而来，围着孟怀祯左看右看，声音发颤：“怎么进宫一趟，大人就变成这样了？您的眼睛？”
“还有，还有那外头的千牛卫，是要围了咱们孟府吗？”
孟怀祯揉着眼眶，颇是无奈地开口：“莫慌！”
“眼睛没事，带回来的药再吃上两三剂便好了。千牛卫也只是陛下体恤，昨日进宫遇上了刺杀，陛下忧心我孟府护卫不严，便派了千牛卫过来！”
南栀“啊”一声，又觉声音太大，慌忙捂上自己的嘴。只围着孟怀祯打量的脚步更加慌张，最后干脆半跪下来，眼睛红红的。
孟怀祯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安慰她“无事”。
随即又交代：“你回头吩咐下去，这两日，府内生活一切照常。什么千牛卫的，不用管！”
南栀点头，拿袖子悄悄擦掉眼里的那点子湿意：“等会奴婢就去给您拟请假牒递上去！”
孟怀祯摆手：“不用，陛下准我这几日在家休息！”
南栀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那不是......”
孟怀祯直接垂眼睨下来，毫无犹豫打断：“南栀，去给我备点竹叶饮子和点心，再把东侧待客室换上新席，这几日我要歇在那里！”
南栀后知后觉闭嘴。
临出去之前，她将妆奁下方的木屉打开，抽出一方沉香木长条形盒子：“大人，这是珍宝阁的穆掌柜昨日送来的玉佩！”
孟怀祯“嗯”了一声，伸手接过盒子，摸出其中的玉佩。眼睛还是看不大清楚，只能凭感觉一寸一寸摸了下来。
“要送去崔大人府上吗？”
孟怀祯摸玉的手一顿。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不用。他记得讨，我便给他。不记得，我便自己留着！”
说罢，挥手让南栀下去了。
待南栀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外，她才慢慢转过头来，盯着门口处，长久愣神。
谢府有皇帝的眼线，那么孟府肯定也有。能在她几轮筛查下都没露出手脚的，要么是个极其微末的存在，要么是个她顶信任的人。
她宁愿是前者。
午饭是在祖母院里吃的。
因天气热了，厨下备了槐叶冷淘，又上了金玲炙，通花软牛肠和金乳酥。
她不爱吃糕点，转而叫芸香把金乳酥都端去了祖母的食案上。
饭毕，哄着老人家去院子里走了一遭消食。一圈下来，哪个位置有几个千牛卫把守，心里便有了数。
待哄得祖母午睡后，便回了自己的待客室，叫茶童取了茶饼过来，碾茶煮水。
她则侧躺在榻上，心里琢磨着这几次刺杀的事。
孟府留有先皇遗旨的消息最初是祖父醉酒后说的，清醒过来后，却是怎么都不承认。
后来祖父失踪了，她便怀疑是有人因为这个事出手了。
后来孟府接连被黑衣人摸进来找寻。
她就起了心思，故意将遗旨之事与当年的平凉一役有关传得沸沸扬扬的。
果不其然，来得最快的是郑国公府的杀手。
意外之喜，来得杀手用了倭人的忍术。她这才顺藤摸瓜，摸到了郑国公与倭人留下的使臣来往密切。
在蹲守倭人行迹时，雾山目睹了裴胤与端王府的秘密来往。原本她安插在户部的眼线递了消息说，户部从裴胤手下调拨的粮饷账目不对，她还以为是偷龙转凤给了魏文毓，没想到是私底下转给了端王。
如今再想，怕不是这裴胤是个两姓臣，一头压了太子，一头压了端王。
至于昨日夜里的那两个人，应该是宫里出来的。是不是端王母妃文贵妃，还不好确定。
虽然出招很像忍术，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即便文贵妃要用倭人高手，定不会选择这样蹩脚的。
还会有谁？皇后吗？
可这人常年吃斋念佛，很少出来。后宫大权几乎全部落于文贵妃之手。
即便真是皇后，杀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况且眼下太子对自己都没动手，她为何要绕过自己的儿子呢？
栽赃吗？
那真是好明显！
炉上茶汤已煎好。
孟怀祯心不在焉接过，刚喝一口，便皱了眉。
抬眼往茶童的位置看去，不知谢珣何时进了来。
“这才瞧见？想什么呢，那么入神？”谢珣扭头笑看她，眼神在触碰到她眼上白纱时，还特地拿出手招了招，被孟怀祯“啪”一声打掉。
“来找我做什么？”
谢珣给自己也倒了碗茶，眯眼喝了一口，也皱了眉：“怎么这么苦？”
孟怀祯倾身过来，将包裹茶饼的油纸拿上来一瞧：“拿错茶了。能喝，这个时节正好消暑！”
谢珣无奈点头，在她的注视下，低头又抿了一口：“文贵妃被禁足了。”
“那个受伤的刺客醒了，在推事院招了，说是文贵妃让他们兄弟二人半途截杀的！为的是不让人多嘴倭人与郑国公府来往过密的事情！哦，这兄弟二人是还待在大明宫里学规矩的那个倭国公主的手下！”
孟怀祯捏着茶盏的手一顿，随即勾头笑起来：“这？陛下信了？”
谢珣点头：“文贵妃倒是想喊冤来着！但人证活着，那倭国公主也认了，只说文贵妃来信说要借两个侍卫瞧一瞧忍术是什么样的。她身边没有正统的忍术高手，只有这两个半不拉的！她说她不想给出去，但是对方是文贵妃，她不敢得罪，只有给了！这一通下来，陛下不信也没有办法！文贵妃最后是认了，只说想给点教训，若真要行刺杀之事，她怎么会蠢到用两个半吊子！陛下无法，加上你这边又无甚大伤，便意思意思将贵妃禁足了，收了协理六宫之权！”
孟怀祯送了送眼睛上的白纱，热茶喝下去，升腾起了几丝热意。
“这哑巴亏文贵妃倒真是吞下去了！”
“她不吞没办法。若陛下真动了心思，执意彻查郑国公府，只怕她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端王如今在江南一切行踪如常？”
“嗯。不过有件事，你得心里有个数。你那个表弟妹，就任职工部，被端王借调去江南修缮屋舍与桥梁的那个邓薇，端王在拉拢她！不出意外，回京她是要升官了！这个邓薇，你对她有几分把握？是否一直能为我们所用？”
孟怀祯思考片刻说：“她可以是个纯臣！”
邓薇这个人是她一手牵线给薛湛的，最初她确实存了心思想要她入工部为眼线，后来发现这姑娘于工程上手艺高超，但人情往来方面欠缺良多，大多时候外头闹翻天了，她还专注于她手中的事情，可谓是不闻不问。
这样的人也好，外头的事情她一概不关心，这样她不会阻止别人，也不会给自己添麻烦!
“若昨天晚上的那两人不是文贵妃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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