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澈嘴上说着熬夜伤身体，但他到大秦的第一天还是熬了个大夜，枕着天光睡下，一直到辰时末被饿醒。
他洗漱好又吃了东西，这才从殿里出来，还偏就那般巧，一来找政哥，便听到赵高在说自己坏话。
赵高凑在嬴政身边，嗓音不高：“陛下，黎先生许是昨夜舟车劳顿，尚未起身。要不要臣去——”
偏黎澈进来也不必人通报，软底的靴又没什么声音，直到靠的挺近，赵高才惊到停了声。
黎澈瞥他一眼，对嬴政拱了拱手：“政哥，早啊。”
这礼行的散漫的很，但嬴政都不计较，谁还敢指出来？
嬴政道：“辰时已过，不早了。”
“后日便要出发，还是要早起，否则赶不上驿站。”
黎澈莫名觉得嬴政眼神里，再其后加了一句“莫要睡懒觉”，哼一声道：“我又没睡懒觉。”
“再说了，赶不上驿站是车不行。”
黎澈心思一转，没想到早上还有好事发生，果然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开口道：“你拿五百两金来，我给你换个车。”
赵高正给嬴政换竹简，乍听此言，手都僵了僵。
但转瞬，他笑着开口：“先生此言差矣。陛下乃天子，出有銮驾，入有御车，皆天下至精至贵之物。”
“先生初来乍到，便要替陛下操持车马之事，岂非显得我大秦亏待了仙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再者，先生驾云而来，足不沾尘，若再坐凡车，怕是委屈了先生。”
“这金……先生还是自己留着，买些凡间玩意儿解闷吧。”
这一句，他已然有些僭越，替嬴政许了金银。他已做好黎澈以此发难他的准备，也已有了应对之策。
却不想，黎澈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点很淡的、近乎怜悯的嫌弃。
“我要天才地宝，灵根灵植，你有吗？”
赵高脸上的笑微微一滞。
黎澈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落在他脸上，“还是要我拿你寿命做抵？”
赵高背脊猛地一凉，下意识退了半步。
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哪怕他心底已经在呐喊，若是再不辩解什么，他就会坐实质疑“仙人”之罪——
即便他心底还认定黎澈的“云车”是某种机关术。
但此刻也有些后悔，这次的试探有些着急了。哪知道黎澈竟然不接招、不解释。
黎澈收回目光，轻轻“啧”了一声。
“你这点儿寿数，自己收着。”他语气懒懒散散，像嫌麻烦，“少拿出来显摆。”
赵高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秦始皇放下手中的笔，哒的一声直敲在赵高心头。
“赵高。”
赵高猛地抬头。
“去取五百金来。”
“……诺。”
他躬身退下，走到院门处，才敢回头看了一眼殿门。
黎澈已经重新坐回案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神色自若。
秦始皇看着他，忽然开口：“你似不喜他。”
黎澈哼了一声：“他那话明显是在试探我的，我都没打杀他。”
嬴政问的其实是黎澈第一次见赵高时的那句话，但黎澈这回话，显然就代表他不愿多说。
不多时，赵高抱着金饼回来，身后跟着两名内侍，托盘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块金饼。
黎澈没有接，只抬了抬下巴：“放案上。”
内侍依言将托盘放到案几上。
黎澈伸手，从金饼上方轻轻一拂。
十块金饼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案上只剩几颗小圆球，一颗银白，几颗暗红，还有更小的青黑碎珠，静静滚了两下，停在案面中央。
赵高盯着空托盘，瞳孔骤然一缩，霎时只觉得脖颈发凉，脊背蓄满了冷汗。
这又是什么手段？这人当真只是个方士吗？
黎澈拈起那颗银白的小球，在指尖转了转，随手收入袖中。剩下的铜珠、铅珠之类，他看都没看，任它们留在案上。
这才看向嬴政，问道：“政哥，你要现在去取车，还是要先看看我昨夜写的东西？”
“取车需多久？可需人手马力？”听到问话，嬴政的目光才从那些大小珠子上收回。
黎澈这会儿已经选好了一辆他觉得尤为适合嬴政的车，还能给他留下不少钱，听到这话回道：“不用人手，即刻能取。”
他以为嬴政想看看，还指了指门外，反正这地方够大。
却不想，嬴政说的是：“那先看你昨夜写的东西吧。”
这让黎澈想到嬴政在泰山时问的那句“是朕一人之秘籍，还是这人间之秘籍？”
他道：“那到我那边看吧，对了，叫上王将军他们一起。”
——赵高原先还在想黎澈是否要借“取车”逃走，陛下不急是否便是不叫他有机会脱身？
就听嬴政喊道：“赵高。”
声音不见起伏，眼神却尤为锐利。
赵高顿时紧了紧皮，恭声应答，手心里都是汗。
“去寻王贲、王离、王绾、隗状和李斯。”嬴政一一点名。
只是叫他去传个讯，可此刻的赵高却险些撑不住身子，一离开嬴政的视线，就有些跌跌撞撞。
他不知黎澈为何不满自己，这还只是黎澈出现的第二天，若是时间再久，他赵高还有立锥之地吗？
黎澈带着嬴政来到自己的屋里，直接介绍靠墙放着的那块大黑板，道：“这是黑板。”
“我昨夜回来才想起来，我要教的东西，全是你们不认识的字写的。”
“这些内容我待会儿一一讲过，政哥你叫人抄好了再送回去咸阳。”
随着黎澈的话音，两个郎官奉命进来，将黑板抬到殿外空旷处支好，黎澈端着一盒粉笔跟上。
王贲等人也在这时赶来——
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一看就熬夜了，但是眼神却是一个比一个亮。
嬴政一挥手，除了点过名的那五人，其余人尽数退出这处院子，外头郎官们团团围住。
赵高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被黑板上的“图画”吸引，却不敢再停留。
黎澈先招呼几人在摆好的案几前坐，然后又将这学字的事儿一说，郑重的清了清嗓子道：“众位既已知晓，那便自此时起用心学。”
嬴政的目光锐利了一瞬，总觉得黎澈这话说的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但，这若是仪式，是否又太过简陋、不伦不类？
黎澈才不管他有没有看出什么，只要没问出来就全当不知道，反正把系统里的教材、教辅都兑换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随着嬴政几人的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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