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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不好吃不要钱???”

扎堆的四个汉子回头,就见一个瘦弱的小哥儿?小子?

孕痣没生在脸上看不出性别。

年纪不大,还未长开,这个年龄的小子和哥儿五官区分也不大。大多线条柔和五官圆钝。不过这少年,巴掌大的脸,下巴瘦到脱尖儿,一双眼睛倒是活力开朗。

往男人堆里扎进来做生意,这大胆直爽的性子,八成是个毛头小子。

“几位兄弟,要不要先尝一块试试?”

“哈哈,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喊咱们兄弟。”一个刀疤眉的壮汉冷面笑。

“胆子这么大,不好吃可不止不要钱,咱们还得揍你。”一个瘦子板着脸,皮笑肉不笑。

“看你这么笃定好吃,高低得尝尝咸淡。不好吃,把两个孩子都扣下当劳工抵债。”

“白送来的小兔子,这叫那什么羊入虎口吧。桀桀桀!”一白面文弱书生气的青年低低发笑。

谢刎仰头扫过一群围拢上来的汉子,像是大山倾压黑影笼罩,盯着来的凶光令人浑身僵硬。

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他和林溪岭压根无力招架。

但这个地方管理到位,排队吃饭很有秩序。他之前跟着老师来走访半个月,这里的民夫大多和善,也并没因为他年纪小而轻蔑,对读书人从骨子里有股尊敬。

他想安慰林溪岭别怕,但后者没被吓唬到,那脸上只有机会来了,终于一展身手的兴奋。

毕竟能“桀桀桀”吓唬小孩儿的能多凶啊。

林溪岭忙把背篓放在地上,取出木盆,掀开白包袱,那酸辣香气瞬间散开,有人喉结吞咽,凑近一看,这酸萝卜块色泽红润油亮,旁的不说,那层辣椒油就令人咋舌。

“怎么卖的?”

“一文五块。”

“这么贵?”

“试试嘛,又不亏钱,吃了觉得值这个价再买。一盘清炒白菜放馆子里也得十文,卖的就是独家秘制手艺。”

大家都围着,用眼睛打量,鼻子闻嗅,张着嘴吸香气,可就是没人说要试。

吃人嘴软,试了不买,传出去就是欺负辛苦讨日子的小孩子。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汉子就会说一文钱,买就买了。没点善心。

这么多人都一起干活,起码得干到年前和年后一个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众人犹豫不决,一年轻小子力排众议,挤进来扬声道,“我试试!”

他拿起竹签插了一块,在几双眼睛瞩目下,慢慢嚼了起来,嘎嘣脆口,酸辣入喉一股独特的浓香勾得唾液冒头。

那年轻小子还没嚼完,便迫不及待道,“我要两文钱的!”

“配包子稀饭正正好。嘴巴不愁没味儿。 ”

“放我碗里就行。”

“好嘞。”

林溪岭接过两文钱,没钱袋子,直接丢背篓里。

第二个人也要试,试完很快也买了一文钱的。

第三个人不好要试,直接买了,结果也连连点头。花那么一文钱,只觉得包子稀粥都成美味了,太值了。

林溪岭周围很快围了一圈汉子,伸来的一双双手捏着两枚铜板,人挤人包围圈不断缩小,谢刎小身板想做墙,被挤得趔趄。要不是林溪岭身手快,一手端起了木盆,一手拎稳了谢刎的后领,谢刎跟一盆酸萝卜和背篓一样倾翻。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架势是欺负两孩子,要硬抢。

林溪岭身子虚弱气血不足,可这会儿提气高声也十分响亮,“各位兄弟,大家都排队买,不然人太多都给钱,要是短了差了食货,到时候就不好了!”

林溪岭对起先吓唬调侃他的汉子们道,“几位兄弟,麻烦帮帮我,帮围住维持秩序。”

“得嘞。”

“小事一桩嘛。”

几人不仅围站在林溪岭周边,还自发吆喝,汉子平时拉石头打锤拖淤泥船,那嗓子洪亮好使得很,很快周围人都被吸引过来。

“各位兄弟们,来来来,这边有个小兄弟在卖开胃的酸萝卜,吃过的都说好!”

“一文钱,就可以把你的嘴巴吃上天!”

“酸萝卜有限,先到先得啊!”

“一文钱,吃饭有盼头了,不买就亏!”

“排队排队,都排队啊。”

一个赛一个大嗓门。

一个赛一个有劲儿。

林溪岭耳膜都震得嗡嗡的,听着忍不住咧嘴笑,谢刎收钱,他忙着夹酸萝卜。

这边的动静很快闹得整个河岸皆知。

有去凑热闹的,懒得排队,直接往前面挤,被喊了回去叫排队。什么个玩儿意,还要排队,虽不屑一顾,但见大家都排,高低得看看。

“高五叔,你不去啊。我吃了,可好吃了。味道太奇怪了,从没吃这么好吃的。也不知道那小老板在油辣椒里放了什么,吃着有瘾啊。”

刚刚第一个买的小年轻十七八岁,也姓高,是族叔带他出来挣钱的。

高五叔满脸泥点子,背上披着破棉袄,他干瘦的脖子露在外面,像是老枯枝。这袄子精贵,下工的时候舍不得穿,只一件单衣薄裤,在泥浆里裹来裹去,黝黑的脸满是苦力的风霜。

他板着训斥道,“酸萝卜还要一文钱,还只五片,也就你们这些没成家的年轻后生舍得花钱,没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你花一文钱尝鲜就算了,你还一口气买两文!你到时候过年回去,没挣着钱,你爹娘还得怪我管教不当,没看住你。”

高小子激动的神情蔫吧了。本还打算再买一文钱的,被骂了一通,也不敢了。

可眼睛还是忍不住望着林溪岭那边。

而且还面上不服气。

赚钱就是为了花啊,辛辛苦苦赚钱,还辛辛苦苦过日子,这日子也太没盼头了。

那眼巴巴的可怜样,高五叔瞧着又气又笑,他拍拍屁股起身道,“我倒是要试试什么美味,要你小子馋成一条狗。”

高五叔走近,嗓门大还有些不服气,听着像是砸场子的。

“让我试试,到底什么龙肉,这么多人吃。”

有人道,“你还想试试?前面我想买都没了!”

高五叔不信,别搞什么虚头巴脑的小把戏。他走南闯北见得多了。

他拨开人群,就见林溪岭的木盆里还有见底的,粗粗二十来块!

“这不是还有吗!”

“别搞什么噱头,以为你们卖的很紧俏!”

林溪岭正收摊,他抬头道,“这些不卖了,是留给这几个兄弟的。我没想到你们这么热情帮我招揽,多亏你们,我才这么快卖完。”

那四人惊讶,而后咧嘴笑,想拒绝,但拒绝不了。

真的太馋了,一文钱刚刚把食欲打开,他们帮忙吆喝的时候,好几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要是咳嗽出声,吞口水,这大汉子的英名掉了一地。很不威武。

“哈哈,既然小兄弟这么客气,那我们也就吃啦。”

就是包子吃完了,不然掰开夹着吃,软绵脆口酸辣回甘,真是,想想就忍不住馋。

没买到的民夫好不遗憾,“小老板,你什么时候再来卖?明天来不?”

林溪岭道,“得三四天后来,今天回去就泡酸萝卜。”

得到准信的民夫散了,期待着三四天后再买,还叫林溪岭多备一点,这一小木盆哪里够卖的。

高五叔见众人如此期待,那味道确实闻着香哩。

大家都买,值不值得不知道,但对比下来,感觉自己没吃到,就是亏了。

高五叔心里挠得痒痒的,还有些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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