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腊月集市很热闹,人人上街都是背篓箩筐的,背点卖点再买点。遇见外村亲戚,少不得驻足拉家长,小孩儿还见缝插针绕着大人腿边捉迷藏,跑来跑去嘻嘻哈哈。
等林溪岭拽着谢刎穿过人群,来到巷子口时,巷道里空空,背后传来摊贩卖力的吆喝声。
“麻花麻花,正宗香喷喷的陈记麻花。”
“耗儿药耗儿药,耗儿吃了跑不脱。”
谢刎看着这巷子,巷子扁担宽,两边屋檐下是阳沟,排雨水用。但这会儿全是臭油沟水。尤其雪水消融,酸水臭味儿出来了,地面泥泞脏得很。
“这是镇上百姓的后门,几乎不开门,一开门就容易两边吵架。说对方乱倒潲水不干净。”
这事还闹到镇上镇长那里,谢刎老师也有耳闻。他把事情始末告诉学生,要学生学着处理这类家长里短。进而为学习本朝律例打基础。
“你是看见你奶奶了?”
林溪岭茫然回神,跑发热的手脚只剩麻木,入眼是陌生的异世。
他道,“八成是最近想她想得多,看走神了,我这酸萝卜的手艺就是她教的。她从小就担心我长大不能糊口,说得有个手艺傍身。”
说好年底回去陪她过年,他今年一声不吭爽约,老人家怕是要担心。他宁愿老人家骂他不孝,也不愿意她知道真相。
谢刎见他眉眼低落,“说不定后面就见着了。”
林溪岭深呼吸一口气,“行了,带我买调料吧。要买的东西多着呢。”
巷子第三家后屋里,一个绿袄子老太太正给一个红袄子老太太倒茶水。
那红袄子老太太喘了口气,双手抹去脸上的寒气,揉搓后大吐苦水,“总感觉有人盯着我,莫不是老三发现了?幸好我溜得够快,真是,我一把老骨头了,还得起早贪□□忙看店。昨天盘货盘到半夜,哎呦我的老腰遭不住,我当初来镇上,不过是想天天在镇上过早吃碗臊子面。”
绿袄子老太太道,“找个由头回村就是了,我最近打算买个童养媳儿,大家都说划算得很嘞,小时候当下人养,给几把米就养活了,哄你开心还当仆人使唤,长大后摆两桌酒就免去了聘礼,自小就养家了,听话温顺,也不担心给婆婆脸色摆新媳妇架子。”
红袄子老太太得意,鼓着精明的眼道,“可不是,我之前就这样说,你还不信。这就跟做生意一样,低价买高价出,稳赚不赔的。家里有点闲钱的,都会买。”
另一边,谢刎带着林溪岭去杂货铺子买调料。
镇上卖调料的多,菜市场的商贩有,摆地摊的老百姓有。还有沿街的商铺,基本上也会在门口搭一块门板,其上整齐摆着小小的簸箕、挽着圈口的布袋。还没靠近一股浓郁的香料袭来。当然,只有年关大节的时候,才有这种三五步就有卖的热闹。
谢刎的小灶房调料按需从公中发放,这三四天下来,已经被他用光了。
林溪岭要的多,谢刎就找了一家专门卖调料的,种类更加齐全。
老冰糖、白醋、花椒、干辣椒、菜籽油、米醋、花生、白芝麻、米……
林溪岭心里盘算着刚需,一问价格,心道不好,这赚的钱估计还不够花的。
酸萝卜他在家的时候,就粗粗数了数,约莫三百三十来块,刨除试吃和送给陈三虎四兄弟的,就按照卖出三百块,得六十文。这可是劳工三天的体力工钱了。但放在这调料铺子,压根不够看。
身上原本一百二十文,给大房家开了十文,坐牛车四文,林溪岭勾着手指头默了默,还有一百零六文。
他决定花一百五十文买调料。
谢刎道,“全花光,买回去被谢家人发现,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林溪岭眉头一挑,有道理,决定身上还是留一百文。以防万一。
谢刎琢磨出了一点味道。工地上那帮凶悍壮汉的威胁吓唬,林溪岭一点不怵,反倒是他说这些家长里短的弯弯绕绕,避之不及。
林溪岭还在纠结,买这么少的调料,酸萝卜大业很难抓紧时机多赚几笔。要是镇上的工程完工,这酸萝卜估计真卖不出去了。
谢刎道,“全买了吧,我刚刚吓唬你的。我不同意,没人敢抢你的。”
林溪岭看向谢刎,谢刎难得露出一丝稚气捣蛋的笑意。
好好好,十岁小孩哥又把他当傻子哄是吧。
他要是再不说点什么,真当他脑子是摆设啊。
“……好。”
他十分硬气地道。
谢刎看他一眼,居然还很听话。
不过冷脸的那样子,好像很不甘心。为什么?
谢刎不知道缘由,便不再说话,只看着林溪岭和老板交谈买卖。那双眼睛一直盯着老板给的货。林溪岭交代要花生后,就去闻闻花椒、看看辣椒。老板就拿大木盆给他挖了一碗,上称,称星打得略旺,一斤一两。
老板大声道,“小子,算你一斤。”
“谢谢老板!”林溪岭回头道。
老板要装货时,谢刎垫脚,伸头伸手扒拉了下木盆里的花生,小手在里面扒拉刨来刨去,捡了好几颗干瘪的,发霉的,带虫眼儿的,以及几粒碎石。
称星慢慢低落,眼见秤砣要砸下去,老板忙把秤砣往一两处拨。一两有余旺。
老板正有些尴尬,怕林溪岭先发制人,便又想拉脸站稳立场。
林溪岭对谢刎道,“谢谢小孩哥!”
“老板童叟无欺,正正一两。”
老板嘴边伺机反击的话语,这下全咽了回去。年关忙,货物进出量大,很多东西筛选的粗糙,他都会让一两称。但很多老太太妇人揪着嚷嚷,老板也很烦。这小子虽然破破烂烂的,人倒是敞亮。
后面林溪岭自己拿调料,倒也顺利。
花椒一两二十五文,老冰糖二两一百二十文,这便去了一百四十五文。
剩下一大堆压根没法买。
又打了半斤白醋花了十一文。
如此,兜里只剩下六文。
而且打醋、酒得自备器皿,这点林溪岭压根没想到。还是谢刎从他自己的小背篓里掏出了个葫芦,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林溪岭道,“你给我用了,你等会儿买东西用什么?”
谢刎看了看他,“我并没有要买的,只是习惯赶集有备无患。”
“真棒,向你学习。”
谢刎拍开摸狗一样的手。
这时候,一个同谢刎差不多大的孩子拽着他爹的手,吵着要买发糕。
“别人孩子都在吃,爹爹我要也要吃!”
“行吧,从村里撵脚十几里地,就为了这一口吃的。”一年到头,也就腊月带着孩子赶集了。
“哇,爹爹真好!有爹的孩子像块宝!哈哈哈,狗蛋老吹嘘发糕好吃,我今天也能吃了。”
林溪岭摸着兜里仅剩的六文,四文坐牛车,还剩下两文,也买不了什么东西给谢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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