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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奴颜屈膝

“近日一直不见陈兄、房兄与韩兄露面,也不知他们是怎么一回事。我上次从陈兄家路过,发现大门紧闭。去问邻居才得知他们已在不久前搬走了。”

“如此突然?”

“眼下南方陈王叛乱,他们搬到哪里去?”

“是啊,我心中也奇怪得很。我素来是与陈兄关系甚笃,却半点消息都没听见。”

“诶,叱云兄,房兄与韩兄一向多仰慕你,经常在私下同我们提起你。不知你可知晓其中原因?”一名搭话的学子手肘撑在木桌上,头偏向叱云焰,目光毫不掩饰地从叱云焰的唇角爬上眉梢。

叱云焰轻笑:“多仰慕我?我怎么从不知道。”

江山同心神激荡,将歪斜的身体坐直,还把头凑过去,细心解释:“叱云兄不知道的事情可就多了。他们二人每次聚会,不过三两句定会提及你,既赞叹你的才华,又赞叹你容貌非凡。一看便是成大事者。”

平时叱云焰独来独往惯了,几乎不怎样搭理他们。

眼下难得叱云焰主动说话,江山同表现得异常热情。

“再再比如,鄙人也仰慕叱云兄许久,我猜叱云兄定然也不知道。”

可不是仰慕么?

日日夜夜的梦中都是关于叱云焰的。

梦见叱云焰那双幽美神秘的双眼,看他赤着双足一点点靠近自己,靠在自己的腿上摘下那面严严实实的金面具。

江山同不比其他人,他是后来才转入这学堂的,自然也就不曾看过叱云焰面具下的真实面容。

只听说那胎记奇特得很,给本就艳丽异常的面容更添几分妖异。

不像是人,倒像是精怪修炼得了人形。

“是么?”叱云焰语气难定。

那怎么办才好呐?

这三人早被他杀了,怕不是黄泉路都已走过好几遭。

“我有什么好骗你的。不信你去问问我家书童,我不仅临摹了你的作品,更寻大师替我描摹了一张你的画像,挂在书房之中,时时便看上几眼。”

此话一出,刚刚交谈正欢的几人都闭上了嘴,双目诧异地盯着江山同。

学堂里家境最好的除叱云焰之外便数是江山同。

不过江山同的父亲是商人,地位不高,他常常像只哈巴狗一样对着叱云焰献殷勤,叱云焰却还是瞧不上他。

以前他们只以为是江山同想傍上叱云焰,这样家里的生意也算有个庇佑。

现在看来竟不是的,对方似乎还怀揣着某些不可告人的心思。

对待叱云焰,他们总是可望而不可即,最多只能在私下过过嘴瘾,江山同居然胆大妄为到在本人面前亲口说出这种话……

“看我?”叱云焰抬眸,唇边漫上一丝明显的笑意。

他站了起来,蘸上萧远刚磨好的墨汁,提起袖口,开始在画边题诗。

江山同双眼灼灼,一动不动地仰视着叱云焰。脖颈都抬酸了,眼睛也疲惫,可是他不想错失对方的任何一个表情。

“对,看你。”

就这样一直看着你,你要是什么时候能回头看一看我就好了。

不用言语,只是眼神轻轻落在我的脸上,我便心满意足,感恩戴德。

蹲坐在桌旁的萧远闻言像条恶狼似的扫视回去,眼神中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警惕和厌恶。

可是江山同他们早就看得痴了,好像一具具只知道盯着叱云焰跑的木偶,眼珠子都懒得转一下。

“看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叱云焰说。

“什么代价?”

“万贯家财?”

“不止。”

“我要你的命肯不肯?”叱云焰的笔落在纸上,张着单薄而柔软的唇吐出的却是令人不寒而栗的话。

好像那不仅是一句玩笑,你答应了便一定要付出性命般。

众人齐齐惊醒,只有江山同越凑越近,他俊朗的脸庞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当然,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好。”一字落下,叱云焰也提笔收尾,一幅秋菊图便完成了。

江山同怔怔的,尚沉浸在叱云焰刚才的回答之中。

不知道叱云焰说的究竟是字题好了,还是……

他用力抿着唇,唇瓣抿到失去血色,最后冒昧地将叱云焰刚完成的画翻转过来。

墨未干透,宣纸上笔痕犹在,字字遒劲,龙飞凤舞。

底下的菊花开得艳盛,栩栩如生。山坡上站着一位男子,衣着绿衫,手持一支竹笛。

空白处题的诗是: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是黄巢的诗。”江山同念完,身后的一名学子忽然站起。

学子面色奇怪,紧紧盯着叱云焰迟迟不说话。

叱云焰低头喊了萧远起来,拍拍袖上的灰。

他的视线从背光处依稀落到江山同面孔上,同窗许久,他还不曾好生打量过江山同。

墨眉高鼻,脸庞生得端正,眼窝深邃,只是太过吵闹,一度让叱云焰忘记了他长什么样。

还有一则原因便是他的身形高过自己,哪怕对方三番两次地示好,叱云焰仍然不喜。

叱云焰接过萧远递上的方巾:“江山同,名字起的倒是好。”

“你既然仰慕我,那这幅画就赠予你了。”

“叱云……”先前那位站起来的学子终于动作,他紧张地喊出两个字。

叱云焰走到一半的脚步顿住,他回头微笑,侧发挡在右脸上,金面具被阳光一照便波光粼粼的耀眼。

他耐心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目光不经意间扫视对方的样貌,在脑中快速回忆对方的家庭住宅。

“叱云公子。”学子眼上涨出一道道血丝,声音要咳嗽一般的嘶哑:“叱云公子,你这幅画不能送给他。在下也仰慕你许久,我……”

“文靖!”他身旁的人连忙拉住他的袖口,拼命朝他使眼色。

他怎么有胆量敢质疑叱云焰的,不要命了?

还敢伸手要东西,真是看江山同得到了,便自觉不错也想要试一试。

“是么?”

“真的,我……”

“那便下次吧,下次你见到我再作画便为我题一首诗上去,送予你。”叱云焰将方巾递给萧远,领着人走出门去。

学子仍然站在原地,如在梦中,眼神都不甚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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