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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七曜同宫

“公子,方才你为何要将画送给江山同?”

“怎么,你有意见?”叱云焰轻嗤一声。

萧远低下头,垂在身后的手握了又松开,唇角抿得死紧:“奴不敢。奴只是觉得江山同此人行事怪异,恐……”

“行事怪异?主动讨好我便是怪异?非得像所有人那样对我避之不及,才算正常对不对?”

叱云焰站定脚步,唇边勾起一个浅浅的笑。

“公子,奴绝无此意。只是他的一举一动实在不像是个正常的学子,而且他看你……”

萧远喉咙里被塞了一团棉花似的,费劲力气也无法开口说清其中关窍。

他总不可能对公子说,江山同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宫舟看他那样,作恶多端,充满欲念和贪婪。

公子对人性了解很多,唯有情爱一窍不通。

他太单纯,从来不知道在学堂里那些突然寂静的时刻意味着什么。也并不清楚众人意蕴深长没有道尽的话语究竟包含怎样的祸心。

叱云焰闭上眼,懒得再听萧远解释。大步进了庭院,将萧远远远甩在身后。

萧远不敢再追,只能落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先前叱云焰扔给他的手帕,手帕染上了一点墨痕,散发的却是醉人的幽香。

他眉目郁沉,将手帕妥帖地放进胸口,正对着心脏的地方。好像只要这样,他就能与叱云焰多一点亲密接触般。

“公子,老爷在书房等你。”

叱云焰对仆人略一点头,又回眸看了眼在后面不知道发什么呆的萧远。

皱着眉不喜道:“自己下去领三十鞭。”

“是,公子。”

萧远硬朗的脸还是那副沉默端厚的模样。

“父亲寻我是何事,你可知道?”叱云焰背着手,耐心地理理袖口,似是随口一问,并不太上心。

“奴不清楚,大抵是什么要紧的。老爷从午后回来就一直在书房等公子,一直不见他出来过。”

叱云焰脸色冷了些,眼中掠过几丝思虑。

宫舟找他能有什么要紧事?

就算是像往常那般考查学识,也不会在书房待一个下午只为等他回来,更别说让奴仆在外专程候着。

“老爷,公子回来了。”

仆人站在叱云焰身前,弯腰将门推开。

日光自叱云焰背后向屋内漫溢,不过也只是片刻,仆人便退后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内重归黑暗,叱云焰脚步轻轻,走到宫舟身边去。

宫舟此时正蹲坐在软垫上擦着一把凛凛的宝剑,剑柄通体由纯金制成,最中心镶嵌着七颗价值不菲的玛瑙碧玉。

手帕被他折成了一小片,垫在剑身下面擦拭。

“焰儿,你觉得这把剑如何?”

宫舟提剑的影子倒映在一侧屏风之上。

这一面屏风又与叱云焰房中的那面不同,画的是一只猛虎伏腰,观察着远处的铃鹿群,随时将要扑食。

“宝剑。”叱云焰言简意赅。

宫舟笑了声,从软垫上站起来,挺拔的身形一下子罩住叱云焰,和背后的猛虎似是如出一辙的姿态。

“你猜猜它是谁曾经的佩剑?”

叱云焰敛眸往后退了两步:“孩儿不知。请父亲赐教。”

宫舟提着剑在手中饶了一圈,锋利的剑刃穿透绳上系的一幅字画。

碧玉和剑光倒映在宫舟眼中,里面燃烧着蓬勃的火光。

他将剑往里一挽,剑把的那一端递向叱云焰。

叱云焰蹙眉,苍白的脸上唇瓣不点而朱。他疑惑着,没有贸然伸手接下。

“这把剑曾是先皇的佩剑,名叫七曜同宫。”

“先皇春猎那日,天降异象,五星齐聚。有大臣上言‘刘邦入咸阳,五星聚东井。此乃天命所归,盛世之兆。’先皇便请人铸剑,又携日月两星,于是命名七曜同宫。”

“自先皇驾去后,这把剑也跟着不知所踪。天下有传言,得七曜同宫者,可得天下。”

叱云焰微微睁大双眼,唇张开一点,红舌在里面若隐若现,唇瓣被浸湿了一块,留下湿润的水印。

他其实想问宫舟是如何得到这把剑的,如今说这番话又什么意思?

当下南方叛乱,宝剑出世,只怕再掀起血雨腥风。

“现在,我将这把剑赠与焰儿。”

宫舟含笑的眼神落在叱云焰脸上,他替人挽起耳边垂落的鬓发,牵起对方的手,将剑把放在叱云焰的掌心。

叱云焰好似忘记反应,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精致柔美的脸一片呆滞。

直到冰冷的碧玉硌在手中心,产生阴冷的刺激,他才“噗通”跪在地上。

“孩儿惶恐。”

叱云焰双手捧着剑举过头顶,发丝长衫垂了满地,单薄的脊背弯折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宫舟站到叱云焰身前,粗糙的两指扶着叱云焰的下巴,将他的脸缓缓抬起。

“焰儿惶恐什么?”

叱云焰的唇开开合合,雪白的牙齿轻轻互相交错,吐出潮湿温热的字眼:“请父亲收回宝剑。”

宫舟似笑非笑地摇摇头,他没有回答叱云焰的话,转身去了后面的书柜,在里面翻出一面卷轴。

叱云焰等在原地,膝盖由于前面的磕碰漫上密密麻麻的酸痛。他却顾不得那些,双眼紧盯宫舟的背影,只觉得宫舟此时是疯了。

他是怎么得到七曜同宫剑的?既然有此一剑又为何不直接像陈王一样在封地起义,反而是将剑送给自己……

宫舟翻开卷轴,慢慢走近。

按着记录一字一句地念:“贞河帝叱云沛配嫔妃若干,共生六子。”

“与贤德皇后生嫡长子叱云海,立其为太子,太子年二十暴毙,改名下嫡长孙叱云荣继太子之位。”

“与陈夫人生次子叱云穆。”

宫舟的声音每落下一句,叱云焰就感觉心跳加快一分。他悄悄收紧了膝边的手,将袖袍攥得汗湿。

“与慕容皇贵妃生第三子。”念到这里,宫舟蹲下身,猛然凑近叱云焰,用掌心托起对方的脸。

他徐徐道:“生第三子叱云焰。”

“叱云焰……”

“与慕容皇贵妃生第三子叱云焰……”

叱云焰呆呆望着宫舟,表情一片空白,唇瓣含在嘴里被不断地咬,哪怕破了口子也没察觉。血珠渗出来,他一抿,单薄的唇便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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