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虎在滁州卫的签押房里摔了一只茶碗。
茶碗碎裂的声音让门外的亲兵缩了缩脖子。屋里站着三个军户,都是郑虎派去城外收粮的,此刻低着头,谁也不敢先开口。
“三千石。”郑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周德昌跑了三天,只收到三百石。我问你们,剩下的两千七百石从哪来?”
一个军户壮着胆子说:“百户大人,城外的粮都被农户收了去,邻州来的粮商也把粮存在农户院子里。咱们去催,农户说粮是自己的,不卖。属下说这是军粮采办,农户说——”
“农户说什么?”
“农户说,军粮采办也得拿银子买,不能抢。”
郑虎又摔了一只碗。
赵大年蹲在城西粮铺对面的巷口,看着郑虎的人马从城门出去,又灰溜溜地回来。他数了数人数,二十三个,出去时二十三个,回来还是二十三个,没多也没少。说明没动手,或者说动了手但没打赢。
他回去跟裴知微说:“郑虎的人又空手回来了。”
裴知微坐在粮铺后院的条凳上,膝上摊着那本缺了角的残账。她没抬头,手指在某一页停了一下,然后翻过去。
“城外农户不肯卖粮给军户,”她说,“郑虎下一步会去找知府。”
赵大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军粮采办是滁州卫的差事,但城外五里之内归知府管。郑虎要查禁城外私粮交易,绕不开陈正卿。”
赵大年不太懂这些弯弯绕,但他听裴知微的。他问:“那咱们怎么办?”
裴知微把残账合上,缺角的封面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她说:“等。”
赵大年不追问了。他跟裴知微快一年了,知道她说的“等”不是干等——她在等郑虎犯错。
郑虎确实去找了陈正卿。
滁州府衙后堂,郑虎坐在陈正卿对面,语气不善。他年轻,靠的是姐夫滁州卫指挥使的关系,说话没什么顾忌。
“陈大人,城外私粮交易泛滥,有人囤积粮食扰乱市价。滁州卫奉命采办军粮,但城外粮商拒不配合。下官请知府下令查禁城外私粮交易。”
陈正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官,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郑百户,城外私粮交易是哪条律令禁止的?”
郑虎一噎。大明律没有禁百姓在城外卖粮的条文。他换了个说法:“不是禁百姓卖粮,是禁无籍商贩囤积居奇。”
“谁在囤积居奇?”
“就是——”郑虎顿了一下,“裴知微。她把粮都存在城外农户手里,故意不进城,规避官府核查。”
陈正卿又喝了一口茶。
“裴知微的粮铺已经关了,”陈正卿说,“她现在不在城里卖粮。一个不在城里卖粮的人,怎么扰乱市价?”
郑虎被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最后说:“陈大人,军粮采办是上面的差事,完不成,下官担不起。”
这话带了点威胁的意思——“上面的差事”指的是滁州卫指挥使。陈正卿听出来了,但他不动声色。
“这样,”陈正卿说,“本官派人去城外查一查。若真有囤积居奇的,按律处置。”
郑虎走后,陈正卿叫来师爷。
“裴知微那丫头,”陈正卿说,“把粮都卖给了城外农户?”
师爷点头:“卖了,低价卖的。城外三百多户农户和猎户都从她手里买了粮。”
陈正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这丫头,”他说,“把官府的难处甩给了郑虎,把百姓的恩情揽给了自己。城外农户手里有粮,郑虎抢不得、买不得、禁不得——抢是劫掠百姓,买得拿银子,禁又没有律令。”
师爷问:“大人要怎么办?”
陈正卿摆了摆手:“不办。让郑虎自己头疼去。本官只查‘囤积居奇’——农户自家买的粮,算什么囤积?”
裴知微知道陈正卿会这么选。
她坐在后院里,把一根树枝插在泥地上,画了三个圈。第一个圈是滁州城,第二个圈是城外农户,第三个圈是邻州粮商。三个圈之间画了几条线,线代表粮路。
赵大年凑过来看了一眼,没看懂。
裴知微指着第一个圈:“郑虎卡住了城里的粮路,周德昌收不到粮。”
又指着第二个圈:“但城外的粮在农户手里,郑虎动不了。”
最后指着第三个圈:“邻州粮商的粮存在农户院子里,名义上是农户的粮。郑虎要查禁,查的是农户——他查不动。”
赵大年慢慢明白了:“你把粮卖给农户,就是为了让他们替你挡住郑虎?”
裴知微没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