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48. 倒戈

裴知微二十三岁这年秋天,陵州的天气比往年冷得早。

九月初六夜里,城东集市刚收过晚市。赵大年在粮仓前院盘点当日出粮数目,裴知微在里间核对契书。沈墨去了城北铁器铺,说是方锐那边有一批新料要看。

二更过后,赵大年忽然推门进来。

“外头不对劲。”

裴知微搁下笔。“说。”

“城东渡口那边来了几条船,没挂灯。我让小六子去看了一眼,船上的人穿的不是商队的衣裳,是军户短褐。”

裴知微站起来走到窗边。粮仓后院朝北,看不见渡口,但她听见了远处隐约的犬吠——不是一两条狗,是成片的。

“粮仓周围呢?”

“东面巷口多了几个人,看着像宋家铺子里的伙计,手里都拿着家伙。”赵大年声音压得很低,“西面还没看到人,但盐路那边的伙计半个时辰前跑回来报,说陆家的人把渡口到盐库的路封了。”

裴知微没有说话。她走到墙边取下那把缺角算盘,揣进怀里,又从桌下抽出父亲残账和母亲手抄《管子》,一并贴身收好。

“陆子安。”她说。

赵大年点头。“陆家少主。”

裴知微闭了一下眼。她想起三天前陆敬堂在盐库和她说话时,陆子安站在父亲身后,脸上一直挂着笑。那天陆敬堂说盐路要检修,停运三天。她当时觉得合理——秋末入冬前检修盐路是常例。但现在想来,停运三天,正好够陆子安把盐路上所有裴知微的人换成自己的人。

“宋家封了粮仓东面,陆家封了盐路和渡口。”裴知微把话理了一遍,“陵州卫呢?”

“没看到兵,但那个百户——”

话没说完,前院传来砸门声。

“开门!陵州卫奉命查私盐!”

赵大年一把拉住裴知微的胳膊往后院走。“走后门。”

裴知微甩开他的手。“契书还在里间。”

“命比契书值钱。”

裴知微没理他,转身冲回里间。桌上摊着十几份契书——城东粮仓的地契、城北铁器铺的股契、盐路通行文书。她把能抓到的全抓起来,团成一卷塞进衣襟。

前院的门已经被撞开了。脚步声和甲片碰撞声一起涌进来。

赵大年从后院墙角抽出一把旧刀。刀鞘磨得发白,刀柄上缠的布已经换过好几层。这是赵大年从滁州跟了她六年的刀。

“你先走。”赵大年说。

“一起走。”

“后门只够一个人出去,你先走,我挡一挡。”

裴知微看了他一眼。赵大年脸上没有犹豫,和六年前在滁州粮铺前挡住差役时一模一样。

她没有再争。

后门是一条窄巷,通向城东外围的菜地。裴知微侧身挤出去时,听见里间传来陆子安的声音。

“裴姑娘,交出陵州所有生意的契书,我保你平安出城。”

裴知微没回头。

巷子很暗,脚下是泥水和烂菜叶。她贴着墙根快走,身后赵大年的旧刀劈在什么东西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是人倒地的声音。

裴知微停了一步。

“走!”赵大年的声音从地上传出来,带着气喘。

裴知微回头。赵大年半跪在地上,左肩和右肋各中了一刀。两个人围着他,后面还站着三个。

裴知微从墙根捡起一块碎砖,朝最近那个人的后脑砸过去。那人晃了一下。赵大年趁势用右手握刀横扫,逼退了半步。

“契书给我。”陆子安的人从后面追上来,堵住了巷口。

裴知微把衣襟里的契书抽出来,在手里捻了一下。十几份纸,三年的心血。

她没有交。

她把契书塞回怀里,弯腰去架赵大年。赵大年比她重得多,她咬着牙把他半扛半拖地往巷子深处挪。

陆子安的人追上来。赵大年用左手死死扣住裴知微的肩膀,右手反手一刀。刀锋划过追兵的手臂,那人退了两步。

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翻过去就是城东外围的菜地和河沟。

赵大年用最后的力气把裴知微托上墙。裴知微翻过去后趴在墙头伸手拉他。赵大年右手已经握不住刀了,他把刀别在腰间,左手抓住裴知微的手腕。

翻过墙的瞬间,赵大年腰间的刀滑落下去,掉在墙根的泥地里。

两人在黑暗中沿着河沟走了不到半里路。赵大年的步子越来越慢,血从右肋的伤口往外渗,把半边衣裳都浸透了。

“歇一下。”赵大年说。

“不能歇。”

“我走不动了。”

裴知微蹲下来看他的伤。左肩那刀不深,右肋那刀她不敢看——血是黑的,说明伤到了脏腑附近。

她撕下自己的外衫下摆,紧紧缠住右肋的伤口。赵大年闷哼了一声,没叫出来。

“渡口去不了了,”裴知微低声说,“陆家封了。”

“城北呢?”

“方家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沈墨在城北。”

赵大年靠着沟壁喘了几口气。“城东菜地尽头有个看菜园的棚子,先躲一躲。”

裴知微架着他走。菜地里的泥又湿又滑,每走一步赵大年的血就滴一串在泥里。她不敢回头看那条血迹。

看菜园的棚子只有半边顶,四面漏风。赵大年靠在墙角,呼吸又浅又急。裴知微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厉害。

“你走。”赵大年说,“天亮之前出城。”

“我不走。”

“你留在这里是等死。他们天亮就会搜菜地。”

裴知微没说话。她从怀里掏出那卷契书,借着棚顶透进来的一点月光,一份一份地看。

城东粮仓地契——宋家已经占了粮仓,地契在她手里也没用,宋家会伪造一份。

城北铁器铺股契——方家接手了铁器铺,股契也是废纸。

盐路通行文书——陆家收回盐路,文书作废。

她把十几份契书摊开,看了很久。然后一份一份地叠好,重新塞进怀里。

“留着做什么?”赵大年问。

“证据。”裴知微说,“契书上有关防、有手印、有见证人。他们能占铺子,占不了契。”

赵大年没再说话。他的眼睛半闭着,嘴唇发白。

裴知微把母亲手抄《管子》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