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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五十六章 软肋攻心,天光解围

林间风声肃杀,满地断枝残叶铺陈着方才缠斗的狼藉。

贺平曦孤身立在包围圈正中,长剑稳横身前,脊背绷得笔直。可周遭数十道黑衣人影层层围堵,密不透风,已然封死了他所有进退之路。

以一敌众,悬殊之势一目了然。

徐清握着微凉的短刃,缓步从战圈前方走出,眼底积年的怨憎、不甘与偏执尽数翻涌而出。他不急着强攻绝杀,反倒收了兵刃,任由森冷刀锋垂落指尖,静静凝视着被围困无路的贺平曦。

今日贺平曦身在星玄总坛,有宗门庇护,有退路可依,所以才能站在这里与他分是非、论对错,一副坦荡释然的模样。

可徐清偏要亲手撕碎他这份从容。

“贺平曦,你倒是愈发洒脱了。”

他缓缓开口,语调不高,却裹着刺骨的阴寒,一字一句,缓缓碾过人心。

“从前荒岭一别,你夜夜愧疚、步步退让,哪怕被我步步追杀,也始终留手、始终自省。如今入了星玄,傍上靠山,便真以为自己洗净所有,无愧无欠了?”

贺平曦指尖微敛,眼底沉静不变,却未应声。

他问心无愧,却也清楚,徐清从来只认自己的道理。

徐清往前再踏一步,距离骤然拉近,压迫感扑面而来。他死死锁着贺平曦的眼眸,句句逼扎要害:

“你说你未负旧部,你说这并非你一人之过。好,我不与你争口舌之辩。”

“我只问你——你敢赌你家人的性命吗?”

这一句话落下的瞬间,林间仿佛骤然落雪结冰。

方才交手百招、身陷合围、身处绝境都未曾动摇半分的贺平曦,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滞。

心头那片早已沉淀安稳的方寸之地,猛地被狠狠攥紧。

徐清将他这一丝失态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尽阴鸷凉薄的笑,趁热打铁,步步攻心,不肯给他半分喘息余地:

“你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自然可以肆意择你的正道、走你的坦途。你不怕死,不怕恩怨缠身,不怕世人诟病背叛。”

“可你的家人呢?”

“他们远居故土,与世无争,从不过问江湖恩怨,更从未参与你我旧部分毫纠葛。”

徐清声音压低,字字淬毒,缠裹着偏执又狠戾的笃定,狠狠压向贺平曦:

“从前我念你尚有愧疚、尚有余情,次次留手,从不碰你底线。我只与你清算你我的债,从不牵连无辜。”

“可如今看来,是我太过仁慈。”

“你既铁了心背弃旧部、站队死敌,铁了心与我彻底割裂、再无半分旧情,那我凭什么还要替你护着你的安稳周全?”

他抬眼,眼底是近乎疯狂的执拗:

“贺平曦,你今日若执意站在星玄这边,不肯回头、不肯认错。”

“他日我脱身此地,第一件事,便是寻上你的家门。”

“你不怕死,我便让你亲眼看着,你最在乎的人,因你所谓的‘正道’,尽数受累。”

“你不是无愧吗?那我便让你往后余生,日日背负至亲苦难,夜夜活在悔恨里!让你彻底分清,你今日选的路,到底是正道,还是葬送所有的绝路!”

句句剜心,字字戳骨。

这是比兵刃厮杀、刀口相向更狠的逼迫。

武力可以抵挡,缠斗可以抗衡,可软肋被人死死拿捏,贺平曦根本无从抵御。

他这一生,历经别离、历经厮杀、历经误解诋毁,早已练就一身冷硬筋骨。旁人的恨意、世人的非议、生死的凶险,他皆能扛、皆能忍、皆能坦然直面。

唯独家人,是他唯一的死穴,是他半点输不起、赌不起的温柔与牵挂。

方才对峙打斗的冷静从容层层崩裂,心底翻涌起难以压制的慌乱与惶然。

他可以接受自己万劫不复,却绝不能接受无辜至亲,因他卷入这场无端旧怨,落得半点损伤。

林间风势骤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贺平曦握着长剑的手微微发颤,眼底的沉静裂开细密的裂痕,心神剧烈动荡,周身紧绷的气场几近溃散。

他明明依旧立得笔直,却已然被逼至心理绝境。

徐清看着他难得一见的慌乱失态,笑意愈发冷冽,继续逼压: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弃星玄,随我回去,当众认错,偿还旧部亏欠。”

“否则——我定让你家无宁日,永世难安。”

就在贺平曦心神大乱、方寸几近失守的瞬间,一道沉稳清定、足以压碎满场戾气的人声,骤然自林间入口处稳稳传来。

“无需多虑。”

清亮步履踏碎林间阴寒,明平逸一袭素色长衫,自天光之下缓步走来。身后紧随数十名总坛精锐护卫,步伐规整、兵刃肃穆,转瞬便在林外列成严密阵型,瞬间将徐清一众黑衣属下彻底反围。

岌岌可危的局势,瞬息逆转。

明平逸目光落向场中心心绪浮动、尚未缓过神的贺平曦,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绝对稳妥、万无一失的笃定,字字落地有声:

“你的家人早已被总坛暗中妥善安置,划入绝密庇护地界。”

“四周层层布防,专人日夜轮守,隔绝所有江湖讯息与仇家探查。”

“徐大人的人手,探查无门,触碰不到他们分毫。”

短短两句话,如同定海神针,瞬间镇住贺平曦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方才悬在心头、几乎将他压垮的巨石,轰然落地。

紧绷到极致的脊背骤然松弛,眼底慌乱的裂痕缓缓平复,散去所有惶然,重归沉静。

是他一时乱了心神,险些被对方的攻心之计彻底击溃。

他身在星玄总坛,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徐清脸色瞬间铁青到底,双目赤红,挣扎着想要往前半步,厉声抗辩:

“明大人,这是我与贺平曦的私怨,轮不到外人插手。”

“私怨?”明平逸抬眸,神色淡漠凛然,气场沉稳压场,字字清明,“潜入星玄总坛地界,聚众持械、寻衅行凶、当众胁迫本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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