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云色轻软,风掠过驻地的林梢,裹着山野独有的清燥气息。
连日缠绕人心的流言风波彻底了结,同盟上下终于卸下重负,气氛归于安稳平和。众人本打算趁这半日闲暇好好休整,平复连日紧绷的心绪。
明平逸无事缠身,便缓步去往阁楼,寻紫乐安闲谈散心。
窗内光影温柔,紫乐安临窗静坐,指尖轻轻拨弄案上一枚通透玉饰,眉眼安静柔和。二人低声闲话近况,氛围松弛闲适,全无之前的压抑紧绷。
就在此时,一道急促脚步声踏碎宁静,值守在外的弟子神色慌张奔上楼中,单膝跪地,语气急促禀报:
“大人!荒岭高台异象大作!两尊古镜灵光剧烈动荡,结界屏障不稳,黑雾外溢,恐有异变!”
镜体异动非同小可,片刻耽搁不得。
明平逸即刻起身,神色微敛。紫乐安闻声抬眸,眼中掠过几分讶异,随即起身轻声道:“我随你一同前去看看。”
明平逸微微颔首应允。
二人即刻动身,同时传讯各路主事。不多时,五大掌门尽数齐聚,安桐诺随掌门行列一同赴至,贺平曦、李沐垣也火速赶来会合。一众核心人物齐聚一处,即刻结伴奔赴荒岭。
越靠近荒岭地界,周遭气流越是沉滞寒凉。山间草木蒙着一层灰白薄雾,灵气紊乱翻涌,风势渐烈,卷得碎石轻滚、荒草伏偃,一股无形的压抑感层层叠加,压得人心头发沉。
直至登临荒岭高台,眼前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两尊上古灵镜扎根于嶙峋乱石之间,往日静谧祥和、灵光内敛的景象全然不复存在。预未镜面水光震颤,明暗不定;一旁的虚幻镜更是黑雾缭绕,镜身持续嗡鸣,丝丝缕缕幽暗戾气不断溢出,盘旋在镜体四周,沉沉压落,威势慑人。
众人迅速分立两侧,神色齐齐沉肃。
五大掌门各敛神色,眸光凝重;安桐诺静立一旁,凝神审视镜体异动,眉宇间带着审慎;李沐垣掌心微扣,剑指暗蓄,时刻戒备突发变故;贺平曦立在一侧,气息沉静,目光落在动荡不休的双镜之上;紫乐安站在末位,先前闲谈的轻松尽数褪去,静静观望眼前异象。
程明步出队列,立于镜前,神色肃穆,率先开口定调:
“双镜异动,乃是天机示警。依盟中古籍所载,先观预未镜显像,勘破近期命数灾劫。诸位切记静观不语,屏息敛神,不可扰动镜中灵光。”
众人齐齐颔首,无人多言,全场落针可闻。
程明目光落向预未镜,微微抬手。
下一瞬,澄澈镜面涟漪层层荡开,朦胧光影缓缓浮现,一幅晦暗凶险的图景,清晰铺展在众人眼前。
黑雾漫天翻涌,吞没四方视野。画面中央,贺平曦被幽暗戾气层层缠裹,身形微颤,眼底积压的委屈、疲惫与不甘尽数被黑暗放大,情绪濒临崩裂。
幻境之中,他泪眼模糊,执剑抬臂,凛冽剑尖,直直对准身前白衣之人。
而那人白衣挺括,身姿从容端稳,无避无退、无惊无乱。一双干净沉稳的手稳稳扣住剑身,任凭利刃穿体,依旧沉静温柔,未有半分狼狈。
镜中画面到此定格。
高台之上瞬间死寂,山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满场凝重。
预未镜从不虚示,此番显像,是已然迫近的宿命凶兆。
贺平曦怔怔凝着消散的镜影,瞳孔微震,心口骤然一空。
流言已解,误会已清,造谣之人已然认错受罚,他本以为前路已然安稳坦荡,却不料真正的劫祸,从来与人心流言无关。
祸根,是虚幻镜积蕴多年的黑暗戾气。
是这股无形之力,可穿透所有和解与安宁,精准揪出人心底最细微的情绪缝隙,肆意放大、蛊惑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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