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凉,晚风收了先前的簌簌动静,只剩一轮清月悬在墨色天际,柔和的月光泼洒在星玄同盟的亭台廊檐之上,洗去了连日来萦绕不散的浮躁与阴霾。
贺平曦立在窗边许久,晚风拂过额前碎发,吹散了最后一点郁结。方才压在心底多日的惶恐与猜忌,经一夜谈心尽数消解。明平逸笃定的信任、稳妥的安排,像一盏不灭的烛火,稳稳托住了他摇摇欲坠的心绪。
他抬手轻轻合上窗棂,隔绝了夜半微凉的秋风。屋内烛火依旧摇曳,暖光融融,将一室静谧温柔拢住。连日来寝食难安、辗转难眠的焦虑终于褪去,身心骤然松弛下来,连日疲惫翻涌而上。
简单收拾桌案上微凉的茶水,抚平桌角褶皱的衣料,贺平曦敛了心神,褪去外衫,静坐榻上调息。今夜无杂念、无惴恐,往日缠绕心神的自我怀疑尽数散去,周遭安宁得恰到好处。
一夜无梦,天光微亮时,晨雾漫过庭院草木,沾了满枝清露。
流言真相传开之后,盟中诸人皆心知亏欠。往日盲从闲话、刻意疏远回避的一众同辈弟子,清晨结伴来到贺平曦院前,个个面带愧色,眼底尽是羞赧与歉意。
为首一人率先上前,垂首躬身,语气诚恳愧疚:
“平曦,对不住。这些日子是我等愚昧盲从,轻信无根流言,未曾辨明真伪,便胡乱揣测、刻意避你,让你受了许多委屈。”
身侧几人也相继上前致歉,语声轻柔恭谨:
“贺兄,是我等目光浅薄,人云亦云,未曾看清你的为人。”
“你向来勤勉守礼、行事坦荡,默默担责从无怨言,是我们辜负了相处同门的情义。”
“往后我等必定谨言慎行,再不轻信谣传,若有是非闲话,定会第一时间制止。”
一众弟子态度真挚,全然是知错悔过的模样。
贺平曦立在阶前,望着眼前纷纷致歉的众人,微微一怔。连日压在心底的疏离与冷待,在这一刻尽数消融。他轻轻垂眸,声音清和淡然,并无半分怨怼:
“无妨,都过去了。”
他性子本就温和通透,从无心结迁怒众人,只是往日独自承受的冷落与猜忌,终究难熬。如今同门坦诚致歉,心结彻底释然,过往隔阂尽数散去。
弟子们见他大度不究,心中愈发愧疚,又温声宽慰几句,才纷纷行礼退去,院落重归清净。
辰时过半,主殿偏阁的观象台处,日光澄澈,落满一方白玉石台。
明平逸立在台前,白衣衬着晨光,身姿挺拔从容,眉眼沉静无波。派出去追查流言源头的人匆匆折返,带回消息——那个最先捏造谣言、暗中挑拨的内门弟子,已经寻到,人就在殿外等候。
“带他上来。”明平逸淡淡吩咐。
不多时,那名弟子被引至观象台。他面色发白,脊背绷得很紧,头埋得极低,指尖攥着衣摆,藏不住心底的慌乱。他自以为行事隐秘,话只悄悄散给几人,痕迹抹得干净,绝不会查到自己身上,却没料到明平逸追查得这样迅速。
明平逸目光平静落在他身上,语调没有厉声斥责,却自带不容躲闪的分量:
“那些传言贺公子怀有二心、伺机反水的话,是你最先编造、四处散播的?”
那弟子身子一颤,心知再无法抵赖,喉头滚动几下,低声应下:“……是我。”
“缘由。”
“我心里不甘。”他声音发涩,“贺公子一直得大人看重,诸多要事都托付于他,我心里嫉妒,便想造些流言,让大家提防他,分走他的信任。我没想过风波会闹得这么大,连累这么多人跟着议论。”
明平逸静静听完,没有立刻评判,转头吩咐身侧侍从:“去请贺公子过来。”
侍从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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