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厉眉头皱得更深,像是根本不明白她为何非要追问:“我的帐子,我想让谁住便让谁住。”
阿娜尔一时没说话。
她与伯厉一同长大,自然知道他素来不喜女子近身,连她也不例外,如今却让这个才刚嫁来乌斯的中原公主住进自己的王帐,甚至还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她重新抬眼看向崔清瑶,这一回比方才认真了许多:“你就是那个中原公主?”
崔清瑶昨日婚仪上曾远远见过她,也知道她是赫连汗后的侄女,闻言轻轻颔首:“阿娜尔郡主。”
阿娜尔没有还礼,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前的女子生得极美,肤色雪白,眉眼清艳柔和,一身浅色长裙衬得腰身纤细,只是怎么看都过分娇弱,实在不像能在草原上待得长久的模样。
“中原女人都像你这么弱么?”
崔清瑶倒没有生气,只温声问道:“郡主才见我一面,便知道我弱不弱?”
阿娜尔眉梢一扬:“试试不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反手抽出一支羽箭,利落地搭弓上弦,伯厉却仍倚在桌边,只抬眼扫了一眼她拉弓的方向,并没有动。
下一瞬,弓弦骤响,羽箭破空而来。
“公主!”
崔清瑶几乎没有多想,一把将云珠拉到自己身后,只听“笃”的一声,羽箭钉入她身侧的木柱,距离裙摆不过半尺,箭尾仍在轻轻震颤。
帐中一下安静下来。
崔清瑶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箭,方才那一瞬她甚至来不及害怕,只顾着将云珠挡到身后,此刻危险过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心跳快了许多。
阿娜尔扬了扬眉:“怕了?”
“怕。”
崔清瑶答得坦然。
阿娜尔怔了一下,连伯厉也朝她看了过来。
又是这个答案。
胆子分明不小,倒是惜命得很。
阿娜尔轻嗤一声:“昨日刺客把刀架到你脖子上,也没见你怎么样,今日倒被一支箭吓到了。”
崔清瑶没有理会她话里的讥讽,只先回头看了云珠一眼,确认她安然无恙,才重新望向阿娜尔:“郡主若是不喜欢我,可以冲着我来,但别伤她。”
“我又没朝她射。”
“可我不知道郡主的箭会落在哪里。”
阿娜尔一顿。
崔清瑶将云珠重新拉回身侧,声音依旧平静:“她叫云珠,从小与我一起长大,又跟着我从大周来到这里,于我而言,她就是家人。”
云珠眼圈微微泛红,小声唤她:“公主……”
阿娜尔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只道:“这里是乌斯,不是你们大周,既然来了,就该学乌斯的规矩。”
“好。”崔清瑶眼睫轻抬,目光落到仍钉在木柱上的羽箭上,“那我正好问问郡主,乌斯的规矩里,可以随意朝少主的妻子放箭么?”
阿娜尔脸色微变。
崔清瑶看着她,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若是可以,我今日认下,若是不可以,那便不是我不懂乌斯的规矩,是郡主不懂。”
阿娜尔自幼被人捧着长大,哪里被人这样不轻不重地堵过,一张明艳的脸顿时涨红:“你敢教训我?”
崔清瑶轻轻摇头:“不是教训,只是问清楚规矩。”
“你……”
阿娜尔火气更盛,伸手便要再抽身后的箭,一直倚在桌边的伯厉这才直起身:“把箭收起来。”
声音不高,却冷得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阿娜尔动作一停,不敢置信地转头看他:“你护她?”
伯厉嗤了一声,走到木柱前,一把拔下钉在上面的羽箭,在手里转了半圈,随手扔到阿娜尔脚边:“谁护她了?”
羽箭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伯厉垂眼看着阿娜尔:“她是我的妻子,别人不能欺负。”
阿娜尔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警告,脸色变了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以前从来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这样跟我说话。”
她顿了顿,忽然问:“你喜欢她?”
“我不喜欢她。”
伯厉答得干脆,崔清瑶眼睫轻轻动了一下,倒也不觉得意外,毕竟他原本便不愿娶她。
“但她现在是我的妻子。”伯厉冷冷看着阿娜尔,“以前也没人蠢到朝我的妻子放箭。”
阿娜尔抿紧了唇,弯腰捡起地上的箭,又看了崔清瑶一眼,到底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出了帐子。
帐帘重重落下,崔清瑶转身去看云珠:“方才有没有吓到?”
云珠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伯厉已经在一旁皱起眉:“就这么算了?”
崔清瑶回头看他:“少主方才不是已经让她走了?”
“那是我的事。”伯厉扫了一眼木柱上留下的箭痕,“她若下次还敢呢?”
崔清瑶想了想:“那就不能算了。”
伯厉盯着她:“然后呢?她再朝你放箭,你还准备站在那里跟她讲道理?”
崔清瑶沉默下来。
方才那支箭落下时,她便已经明白,这里到底不是京城。她熟悉身份、礼法与规矩,知道该如何应对,可到了乌斯,道理再占得住,也挡不住真正落到眼前的刀箭。
她的视线慢慢落到伯厉手边的长弓上:“暂时不知道,我不会射箭。”
伯厉眉头一皱:“射箭不会,骑马也不会。”
崔清瑶纠正他:“骑马会一点。”
伯厉想起她先前骑马的模样,嗤笑一声:“那也叫会?”
崔清瑶如实道:“马走得慢的时候,我不会掉下来。”
伯厉:“……”
他忍了忍,上下打量她一遍:“你到底会什么?”
崔清瑶认真思忖片刻:“下棋,弹琴,画画。”
伯厉听得面色更沉:“没一个能保命。”
崔清瑶安静了一瞬,又想了想:“还会扎人。”
伯厉眉心一跳。
她轻咳一声:“这个少主昨夜已经知道了。”
伯厉额角也跟着跳了一下。
脑子倒是够用,嘴也厉害,偏偏真遇上刀箭,连还手都不会。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长弓:“明日卯时,去校场学射箭。”
崔清瑶眼睫轻抬:“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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