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娜尔方才还兴致勃勃的神情顿时淡了几分,皱着眉将手里的果干扔回碟中:“她找你做什么?”
崔清瑶轻轻摇头:“不知道。”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已有了几分猜测。赫连汗后既是巴图的生母,又是阿娜尔的姑母,昨日才出了青娘的事,今日便传她过去,多半与此有关。
她理了理衣袖,正要起身,阿娜尔却也跟着站了起来:“我同你一起去。”
崔清瑶微怔,抬眸看她:“你也去?”
阿娜尔扬起下巴:“怎么,我去看自己姑母,还要挑日子?”
崔清瑶看了她片刻,弯了弯唇:“自然不用。”
阿娜尔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率先转身往外走:“快些,我正好也有几日没去看她了。”
崔清瑶跟在她身后,唇边笑意未散。
汗后的帐子比崔清瑶想象中更为华丽,厚重的织毯一直铺到帐门,鎏金香炉中燃着淡香,两侧侍女垂手而立,见她进来,都不由多看了一眼。
赫连汗后坐在上首,约莫四十出头,眉眼与阿娜尔有几分相似,只是比起少女的明艳张扬,多了几分久居上位的沉静,一身深色华服,更显端肃。
崔清瑶依礼问安:“见过母后。”
阿娜尔则随意得多:“姑母。”
赫连汗后的目光先落到崔清瑶身上,随后才转向侄女,眉梢微微一动:“你怎么也来了?”
“正好去找她。”
“是么?”赫连汗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转了一圈,“你们倒是熟得快。”
阿娜尔刚要开口,崔清瑶已经笑道:“这两日阿娜尔教我骑马射箭,帮了我许多。”
赫连汗后似有些意外:“她教你?”
阿娜尔微微扬起下巴:“她什么都不会,我不教她,她什么时候才能学会?”
崔清瑶眼底漾开一点笑意,也不恼,只顺着她道:“是,幸好有你教我。”
阿娜尔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赫连汗后将两人的神情收入眼底,沉默片刻,只吩咐侍女赐座。
奶茶很快送了上来,崔清瑶刚端起茶盏,便听赫连汗后淡淡道:“听说公主昨日从巴图那里带走了一个汉人女子?”
她手中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是,她伤得很重。”
“可王庭有王庭的规矩。”赫连汗后语气听不出喜怒,“巴图帐里的人,自有巴图处置。公主初来乌斯,不懂这些,往后少插手旁人的事便是。”
阿娜尔顿时皱眉:“姑母。”
赫连汗后没有理她,只垂眸拨了拨茶盖。
崔清瑶安静片刻,才轻声问:“母后觉得,我昨日不该救她?”
赫连汗后这才抬眼:“我没有这么说。”
崔清瑶眉间反倒舒展开来:“那便是该救。既然该救,总不能救回来,再把她送回去等死。”
赫连汗后面上神色淡了几分:“公主似乎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听懂了。”崔清瑶迎着她的目光,声音依旧轻缓,“母后说的是规矩,我说的是人命。”
帐中静了一瞬。
赫连汗后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却并未落进眼底:“公主当真心善。可这里不是中原。”
她垂下眼,慢慢拨开茶面上的浮沫:“草原上的狼饿了便要吃羊,弱者若护不住自己,就只能任人宰割,这里的人从小便懂这个道理。”
崔清瑶没有反驳,只安静地听她说完。她明白草原的生存之道,却不认同强者便可恃强凌弱,弱者便该任人宰割。
赫连汗后看了她片刻:“为了一个与你毫无干系的人得罪巴图,值得?”
“我没想过值不值得。”
“为什么?”
“因为她快死了。”
她答得太平静,反倒让赫连汗后一时没有说话。
片刻后,赫连汗后才淡淡道:“所以我才说,你太心善。可在草原上,太心善的人,通常活不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崔清瑶那张清艳柔美的脸上。
“从前也有一个汉人女子,同你一样。”
“姑母!”
阿娜尔脸色微变,几乎立刻打断她:“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还提她做什么?”
赫连汗后却只是淡淡一笑:“不过是想告诉永宁公主,心软在草原上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顿了顿,又道:“何况伯厉素来不喜欢汉人女子。”
崔清瑶侧眸看去,只见阿娜尔眉心紧蹙,方才还算轻松的神情已经彻底敛去,眼底甚至隐约透出几分紧张。
她心中微动,忽然想起伯厉那一口毫无乌斯腔调的中原话,还有那深邃中少了几分粗犷的眉眼。
那个汉人女子,会不会与他有关?
崔清瑶虽有疑惑,却没有追问,若真与他有关,也该由他自己决定愿不愿意告诉她。
赫连汗后等了片刻,见她不语,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听说伯厉这两日都在教你骑射?”
崔清瑶回过神:“是。”
“他从小便没什么耐性,竟肯亲自教你,倒是难得。”
崔清瑶想起校场上那个一会儿嫌她慢、一会儿又嫌她笨的人,实在没看出哪里难得,只如实道:“少主只是觉得,我若连骑马射箭都不会,会给他丢脸。”
阿娜尔没忍住:“他说什么你都信?”
崔清瑶微微一怔:“不该信么?”
阿娜尔:“……”
赫连汗后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随后落到阿娜尔身上:“还有你,这些日子少往少主帐里跑。伯厉已经成婚,以前你们年纪小,没人说什么,如今不同了。”
阿娜尔脸色顿时僵住:“我这几日是去找永宁,又不是去找他。”
崔清瑶也道:“是我请阿娜尔教我骑射,她没有打扰少主。”
赫连汗后似乎有些意外:“你不介意?”
崔清瑶微微偏了偏头:“介意什么?”
“她从小与伯厉一起长大。”赫连汗后看向阿娜尔,“以前还一心想嫁给他。”
“姑母!”阿娜尔耳根一下红了。
崔清瑶也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她。
阿娜尔被那双清亮的眼睛看得愈发不自在,梗着脖子道:“看什么?”
崔清瑶眨了眨眼:“那你现在还想嫁少主么?”
赫连汗后微微一顿,阿娜尔更是张了张嘴,半晌才别开脸:“与你无关。”
崔清瑶一怔,这话听着耳熟,没忍住弯了弯唇。
赫连汗后看着她唇边那点笑意,一时竟有些无言:“永宁,我是在提醒你。”
崔清瑶这才收了笑:“多谢母后提醒,只是阿娜尔喜欢少主,是她的事。她有没有害我,是另一回事。”
她语气仍旧平静:“那日她朝我放箭,我确实不喜欢。可如今她教我骑马射箭,我也确实感激她。”
阿娜尔原本还有些恼,听见这句话,反倒安静下来。
赫连汗后唇角微微一扯:“你倒是大度。”
崔清瑶轻轻摇头:“喜欢谁,本就是自己的事。”
“若有一日,她真要同你抢呢?”
阿娜尔皱眉:“姑母!”
崔清瑶却认真想了一下:“那也要看少主自己的心意。”
赫连汗后微微挑眉:“若他的心意不在你这里呢?”
崔清瑶安静一瞬:“那便更没有什么可争的了。”
赫连汗后没有接话,只重新将她打量了一遍。
明明还是那副温柔安静的模样,言语间也始终不疾不徐,可几番试探下来,却没有一次如她所料。
难怪巴图会对她上心。
至于伯厉……
赫连汗后眸色微深,没有再往下问。
崔清瑶却似毫无所觉,只转过头,朝阿娜尔弯了弯唇:“从前的事是从前,如今我很喜欢阿娜尔。”
阿娜尔一愣,耳根一点点红了。
她方才还担心崔清瑶知道那些旧事后会疏远自己,如今见她神色坦然,心里反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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