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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记仇

翌日一早,崔清瑶果然被伯厉赶去跑了五圈,昨日那句“再笑,明日五圈”,他竟半点没忘。

跑到第三圈时,她已经开始后悔自己昨日为什么要笑得那么明显。等第五圈终于结束,她扶着膝盖站在校场边缓了好一会儿,直到胸口那阵急促的起伏渐渐平复下来,才抬头望向不远处的人。

伯厉正坐在黑马上,一身玄衣,神色甚是悠闲,垂眼擦着手里的长弓。

崔清瑶看了他两眼,到底没忍住:“少主,你是不是很记仇?”

伯厉抬起眼,连半点迟疑都没有:“你才知道?”

恰好骑马经过的阿娜尔听见这一句,直接笑出了声:“他从小就这样。”

伯厉冷冷扫过去:“你今日也想跑?”

阿娜尔立即收了笑,冲他翻了个白眼,到底没再火上浇油。

崔清瑶低头接过云珠递来的水囊,唇角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想到自己方才才跑完的五圈,到底及时压了回去。

伯厉将她这一点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却没有拆穿,只等她喝完水,才收起长弓:“今日骑马,射箭。”

崔清瑶沉默片刻,试图同他讲道理:“少主,我方才已经跑了五圈,今日能不能少练一样?”

“不行。”

“为什么?”

伯厉语气理所当然:“不是你自己说要学会?”

崔清瑶一时无言,只好将水囊递还给云珠:“好吧。”

伯厉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

阿娜尔坐在马背上瞧着,只觉得伯厉这个人实在有毛病,明明总爱找永宁的麻烦,折腾完了却又自己收拾残局。她以前只觉得他嘴坏,现在看来,脑子大概也不太好。

崔清瑶今日的骑术已经比前几日熟练许多,至少能独自让白马小跑起来。伯厉不许她再像上回那样贸然催马,只让她绕着校场一圈圈地练。

阿娜尔骑马跟在旁边,时不时纠正一句:“腿别夹得太紧,手也放松一点,缰绳不是越紧越好。”

崔清瑶一一照做,原本紧绷的肩背渐渐放松下来,连握着缰绳的手也不再那么用力,白马果然比方才跑得顺了许多,她顿时有了些信心。

阿娜尔见状便一夹马腹,骑着枣红马从她身侧超过去:“永宁,追我。”

崔清瑶下意识问:“我能追上?”

“追不上也追。”

话音未落,枣红马已经窜出去一段。

崔清瑶被她说得也有些心动,刚准备催马,身后便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慢点。”

她动作一顿,回过头时,伯厉已经骑着黑马到了近前。他今日没有戴护腕,掌侧那道擦伤已经结痂,直接伸手拉住她的缰绳:“你脚刚好。”

崔清瑶低头瞧了一眼:“已经不疼了。”

“那也慢点。”

前方的阿娜尔又扬声喊了一句:“永宁!”

崔清瑶下意识朝那边望去。

伯厉脸色淡了几分:“看她做什么?”

“她在叫我。”

“我没听见?”

崔清瑶:“……”

那你还问。

这句话她到底没敢说出口。

黑马与白马挨得极近,伯厉拉着她的缰绳,手臂横过来时几乎挡在她身前,连带着两匹马的速度也一起慢了下来:“今日不追。”

“为什么?”

“你的骑术还没到那个程度。”

崔清瑶倒也没有坚持:“那什么时候可以?”

“等我说可以。”

阿娜尔却已经骑马折了回来,一瞧见两人这样便挑起眉:“你怎么什么都管?”

伯厉抬眼:“她摔了你接?”

“我接就我接。”阿娜尔见他神色沉下来,偏偏故意笑道,“怎么,你能接,我不能接?”

崔清瑶这才听出一点不对,看看阿娜尔,又看看身旁始终没有松开她缰绳的人:“少主方才不让我追,是怕我摔?”

“不然?”

“可阿娜尔说她会接我。”

伯厉握着缰绳的手仍旧没松:“用不着她。”

崔清瑶一怔:“为什么?”

阿娜尔索性抱起手臂,坐在马背上等着他的答案。

伯厉被两个人一左一右等着,眉头终于彻底皱起来:“你今日问题怎么这么多?”

崔清瑶十分识趣地没有再问。

阿娜尔却故意拖长了声音:“哦……”

伯厉冷冷看过去:“你哦什么?”

“没什么。”

“你最好没什么。”

阿娜尔扭过脸,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骑马结束以后,崔清瑶又练了半个多时辰的箭,今日手感意外地好,十箭竟中了九箭,虽仍没有一支正中靶心,却已经比前几日好了不少。

最后一箭钉上箭靶,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放下弓,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阿娜尔立即道:“不错,再练几日,应该就能中靶心了。”

崔清瑶闻言不由弯起唇。

伯厉站在一旁,见她拿着弓来回瞧了好几遍,到底还是开口:“这一箭比昨日稳。”

她立刻回过头:“少主也觉得?那我是不是学得很快?”

伯厉本想说一般,可她正仰着脸等他的回答,那句“一般”到了嘴边,不知怎么便变成了:“还行。”

崔清瑶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我也觉得。”

伯厉:“……”

倒是一点都不谦虚。

阿娜尔在一旁瞧着,原本只觉得好笑,可瞧着瞧着,却渐渐觉出点不对。永宁本就喜欢听人夸,可方才自己夸她时,她似乎也没高兴成这样。

*

练完箭,崔清瑶没有立即回帐。

这几日来找她看病的人越来越多,最开始还只是孩子,后来连妇人和老人也来了。王庭里不知何时传开,说中原来的永宁公主会医术,替人看病又从不收钱,她原本只是碰见了便看,如今倒真像在王帐外开了个临时医馆。

伯厉从外面回来时,王帐前又坐着七八个人,他如今已经见怪不怪,只淡淡扫了一眼便绕了过去,刚要掀开帐帘,身后却传来一阵压得极低的哭声。

他脚步一停。

一名年轻妇人坐在崔清瑶面前,脸色苍白,眼睛已经哭得红肿,两只手紧紧攥着衣摆,手背上的青筋都隐约浮了出来。崔清瑶的神色也比平日严肃许多,阿娜尔坐在一旁替她翻译,随着那妇人断断续续地说下去,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崔清瑶又低声问了一句,那妇人低下头,眼泪啪嗒一声砸在手背上。她安静片刻,伸手握住对方冰凉的手指,只等那阵压抑的哭声渐渐止住。

直到妇人被人扶着离开,伯厉才走过去:“她什么病?”

崔清瑶正低头收拾银针,闻言动作微停:“不是病。”

“她丈夫打她。”阿娜尔坐在旁边,脸色还没有缓过来。

伯厉眉头微皱:“第一次?”

“不是。”崔清瑶抬起头,“她来找我上药。少主觉得,这件事就这样?”

“那你想怎样?”

“至少不能让她再挨打。”

“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

崔清瑶眉心微蹙:“若有一日,他真把人打死了呢?”

“真到了那个地步,自然有人处置。”

“可人都要被打死了,才算出了事么?”

伯厉没有立即回答。

崔清瑶继续道:“既然不能随意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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