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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夺婚

帐内安静得只剩灯芯燃烧时偶尔爆开的轻响。

伯厉沉声道:“什么事?”

崔清瑶沉默片刻:“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伯厉盯着她:“所以你确实有事瞒着我。”

“是。”

伯厉脸色沉了下来:“那和骗我有什么区别?”

崔清瑶安静一瞬:“有些事情不说,并不一定是为了骗人。”

“所以你没骗我?”

她长睫一颤:“我知道瞒着你不对,但现在能说的只有这些。”

伯厉眉头紧锁:“什么时候能说?”

“我不知道。”

崔清瑶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伯厉胸口那股火堵了半晌,到底没有继续逼问,只冷声道:“最好别让我发现你骗我。”

崔清瑶垂下眼,想起新婚那日抵在颈侧的刀锋,指尖微微蜷起:“否则少主还要像那日一样,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么?”

伯厉眉心跳了跳:“那日若真想杀你,你以为自己还能坐在这里?”

崔清瑶错愕地抬起眼,缓缓坐直身子:“所以少主那时只是吓我?”

“我没这么说。”

“可你方才明明……”

“永宁。”

崔清瑶不再言语,唇角却忍不住轻轻弯了起来。

伯厉看得莫名烦躁:“笑什么?”

“没有。”

伯厉冷着脸看了她一会儿。

明明就在笑。

他索性不再理她,靠回椅中,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的茶喝了一口。

崔清瑶原以为他坐一会儿便会离开,谁知等了半晌,伯厉仍旧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不由有些意外:“少主今晚不走么?”

伯厉抬起眼:“这是我的帐子,我为什么要走?”

崔清瑶:“……”

好像也有道理。

伯厉眉梢微挑:“怎么,不想让我睡这里?”

“没有。”

“那就睡觉。”

伯厉沐浴回来时,崔清瑶正坐在榻边整理被褥,他也不催她,自顾自在一旁擦起刀来。

崔清瑶整理好被褥,抬眼时恰好看见他低头擦刀的模样,烛光映着高挺的鼻梁与分明的下颌,倒显得那张脸愈发俊朗。

她不觉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伯厉骤然抬头。

崔清瑶回过神,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没什么。”

她说完便转身上了榻,伯厉收刀入鞘,也跟着躺下,照旧将长刀横在两人之间。

崔清瑶拉过被子,低头看了看那把刀:“少主,这次别硌到我。”

伯厉面无表情地将刀往自己这边挪了些:“这样?”

“应该不会了。”

伯厉闭上眼,不想再理她。

烛火熄灭以后,帐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草场的声响,崔清瑶却迟迟没有睡着。

原来新婚那日,他并没有真的想杀她。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微微一松,可想到方才那句“最好别让我发现你骗我”,那点轻松很快又淡了下去。

那时他不知道真相,若有一日真的知道了呢?

她睁眼望着昏暗的帐顶,最终翻过身,索性不再想。

半夜,伯厉被风声惊醒。

草原入秋以后,夜里一天比一天冷,帐外的风刮过草场,吹得帐顶猎猎作响。他刚睁开眼,便察觉袖口被什么扯住了,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本睡在另一侧的崔清瑶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

她大概是冷,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半张脸埋在枕间,一只手却越过横在两人之间的刀,牢牢抓着他的袖口。

伯厉:“……”

白日里还在问他会不会杀她,晚上倒敢抓着他睡。

他先将横在两人之间的长刀拿开,搁到身后的榻沿,这才伸手去掰崔清瑶的手指,谁知刚碰到她,她便皱了皱眉,非但没松开,反而将他的袖口攥得更紧。

伯厉只得停下动作。

她睡得很沉,长发散在枕间,眉心因为寒意轻轻蹙着,身体也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伯厉看了一眼她身上的锦被,明明并不薄,只是她向来怕冷,大概还是不够。

麻烦。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女人麻烦。

伯厉到底没再去掰她的手,只把自己的被子往她那边扯了些,见她眉心仍旧蹙着,索性将大半床都盖到了她身上。

崔清瑶终于被惊动,迷迷糊糊睁开眼:“少主?你做什么?”

伯厉面不改色:“你抢我被子。”

崔清瑶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还攥着他的袖口。她困得厉害,也没来得及细想,便松开手说了声“抱歉”,翻过身又睡了。

伯厉垂眼看了看空下来的袖口,又看向她留给自己的后脑勺,莫名有些不痛快。

他重新躺了回去,直到后半夜,也没有把自己的被子拉回来。

*

翌日清晨,崔清瑶醒来时,发现身上竟压着两床被子,不由有些茫然。她昨夜明明只盖了一床。

伯厉已经不在,榻边却还横着那把长刀。

她正觉得奇怪,帐外便传来一声暴躁的低喝:“库鲁!我的刀呢?”

崔清瑶:“……”

她伸手将长刀拿起来,帐帘便被猛地掀开,伯厉黑着脸进来,一眼看见她手里的东西:“怎么在你这里?”

“昨晚不是少主自己放在榻边的么?”

伯厉一顿。

他自然记得昨夜将刀挪开是为了什么,只是清晨起身时没留意,竟将它忘在了这里。

“你睡觉怎么这么不老实?”他接过长刀,仍旧没好气地道。

崔清瑶看了看身上的两床被子,又抬眼看向伯厉,却没有再问,只将被子往旁边推了推:“抱歉。”

伯厉正要开口,帐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少主!”

库鲁隔着帐帘急声道:“可汗请您和公主立刻过去。大王子请了诸部首领作见证,要依乌斯旧俗,向您发起夺婚之战!”

伯厉脸色霎时冷了下来,握着刀柄的五指随之收紧。

“他找死。”

*

二人赶到汗帐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除了可汗与赫连汗后,几名重要部族的首领也都到了,分坐两侧,国师则仍旧坐在惯常的位置,手边放着一盏热茶。

巴图站在下首,一身深红色窄袖骑装,腰间没有佩刀,似乎打定主意要徒手与伯厉较量。见二人一前一后进来,他的目光越过伯厉,径直落到崔清瑶身上:“来了。”

伯厉往旁边挪了半步,正好挡住他的视线:“看够了?”

巴图挑眉:“没有。”

可汗看着两个儿子,额角已经隐隐作痛,抬手按了按:“都给我安分些。”

待二人落座,他才看向伯厉:“巴图今日请本汗与诸部作见证,要依乌斯旧俗,向你发起夺婚之战。”

崔清瑶眉头微蹙:“夺婚?”

可汗尚未开口,巴图已经接过话头:“乌斯的旧规矩。若有人看中了已经嫁人的女子,便可当着诸部首领的面,向她的丈夫发起夺婚之战。丈夫若不应战,便算认输;若应战而败,那女子便归胜者所有,原来的丈夫不得再争。可若挑战者输了,往后便不得再以夺婚之名纠缠她。”

崔清瑶脸色微变:“若她不愿意呢?”

巴图不以为意:“永宁,这是夺婚,不是求亲。”

崔清瑶心底一点点凉了下来。

她原以为所谓夺婚,不过是两个男人争一个求娶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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