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依公主讲述了锡兰帝国崛起的历程。
锡兰帝国的威名对这些南洋小国而言,效果堪比当年的匈奴,可止小儿夜啼。
这个区域性强国的崛起之路,陆涵之下南洋前就了解得一清二楚,对此并不意外。
真正让她感兴趣的,是名叫苏加诺的三王子。
从接到南海诸国的情报和求援国书起,陆涵之就对传闻中的三王子充满了好奇。
一个从前病弱,一朝梦见仙人后,一鸣惊人,性情大变到敢于挑衅天朝上国的小国王子。
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真有两把刷子,真刀真枪碰一碰便知道。
总而言之,三王子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
希望他会是个够格的对手。
陆涵之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会,开口问了个极其犀利的问题:“火铳改良技术需要丰富的原料资源、老练的工匠、技术精湛的神射手互相配合。锡兰帝国虽有大部分原料矿产,但他们最缺少的是精铁和硝石。这些东西恰恰可以在部分偏远小国寻到,火铳改良消耗极大,这也就造就了他们时不时过来光顾。”
“是这个道理。”阿拉依公主苦笑。
听了好一会的方玮忍不住问:“可占城只有玳瑁、香料之类的东西呀?锡兰帝国往占城跑做什么?”
陆涵之没回答,只是扫了一眼脸色更尴尬的两人。
京兆尹老脸通红,憋屈得说不出话。阿拉依公主干脆闭上眼,扭过头去,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方玮以为自己闯了祸,赶紧求救地看向陆涵之。陆涵之饮了一口茶,轻笑:“需要抓人去做苦工罢了。这南洋哪里有什么存量充足的硝石矿,土法熬硝耗费巨大,纯粹靠人力换资源。”
“尊驾!”
阿拉依公主忽的起身,径直在陆涵之面前大礼跪下,京兆尹等人纷纷随从:“锡兰势强,若只是寻常纳贡,我占城自然可以负担得起。可如今他们不仅巧立名目盘剥,还要时不时强掳我国百姓,国家不堪重负,百姓实苦!”
“请天朝看在我国过去一直兢兢业业侍奉的份上,救救我国吧!我朝愿代代向天朝上贡,世代尊奉天朝为主!”
一席话说完,这位公主泪流满面,干脆以千金之躯,朝着陆涵之深深叩首。
“请使者救救我国!”京兆尹等人的声音带上了哽咽。
阿拉依公主的额头没有触碰到地面,一只宽大有力的粗糙大手托住了她:“为了国家向我下跪,不觉得丢人?”
“放纵百姓被敌人烧杀抢掠,比这更丢人百倍!”
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量沉稳厚重,仿佛高山巍峨屹立,叫人不由自主为她臣服。早已陷在锡兰帝国掀起的灾难里水深火热多时,阿拉依公主情愿舍弃所有尊严、体统,去向眼前这位年轻的天朝特使乞求援手。
“好了,起来吧。真让你跪了,我成什么人了?”陆涵之抬手,稳稳地将人扶了起来。
她高大的身影与占城的君臣们错身而过,许是迎着光的缘故,此刻的陆涵之看起来光芒万丈。
“《周易》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正所谓自强者方可求存。为国家百姓求援,并不丢人。你的请求,大雍收到了。”
这特使什么来路?竟然敢代大雍直接应下?
占城靠近大雍,汉化程度极高,对这个强大的中原王朝自然了解颇深。那位前无古人的女皇帝元和帝之事,他们自然知晓。
某个莫名的念头猛地击中了阿拉依公主心头,眼睛蓦然睁大。
狂喜涌上心头,阿拉依公主朝着陆涵之离开的方向盈盈下拜:“恭送尊驾!”
回去的路上,方玮仍然惴惴不安,世关两国外交,他总觉得自己刚刚闯了祸。可看陆涵之那么淡定,他的情绪不由自主安稳下来,凑到对方身边:“阿姐,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问。”陆涵之背着手,神情不变。
刚刚闹一通惹得动静太大,周围摊贩看得出来她非富即贵,现在想去选购东西,怕是不成了。
方玮问:“阿姐,这国家也忒小了。走两步就碰到国舅爷、公主。这天下难道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确实没有这么巧合,毕竟公主是被娘家人请来救她舅舅的,还是国家太小,公主才没有像咱们中原的闺阁小姐那样那么拘束。”
方玮“喔”了一声,“可我还是觉得,或许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踪呢?毕竟不管是公主还是京兆尹,一上来就认出了我们是中原的特使。”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不过这两件事大概率没关联。”
陆涵之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傻小子,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调查,大喇喇就带着你们往南洋跑吗?在这之前,占城早就联合周围数十个小国,以正经国书的形式朝大雍求援了。”
方玮:“所以,殿下这一趟是来确认信息真假的?”
“大差不差。占城投了国书求援后,母皇暂时没回应,毕竟海战历来是中原王朝弱项,且不排除有些国家借此夸大其词,胡乱生事,借我大雍的势给对手上眼药。”
“可他们为啥认出了我们?我们很显眼吗?”方玮追问。
“越是汉化程度高的国家,越是清楚中原官人的做派。寻常人会觉得我们是富商,但在他们眼中,我们更像是官宦人家出身。这个时间点,这个身份,能出现在这里的,你说有多大可能,不是天朝特使?”
“原来如此!”方玮恍然大悟,但他很快又提出了新的问题:“如果是这样,阿拉依公主应该能从殿下的话里听出我们的态度。咱们这么快就暴露身份,这不好吧?”
在方玮看来,这一趟应该低调行事,避免惹事,才更符合偷跑出来玩耍的目的。
“谁说我们要低调行事了?”陆涵之眉宇间仍然带着对阿拉依公主的赞赏,“说到这个,那位公主倒是个妙人儿,为了黎民,舍得下面子。”
“啊!?”方玮大惊,“那殿下你为啥带我们偷偷溜出来?”
陆涵之笑笑,“行了,回去再说。”
揣着满肚子疑惑,方玮跟着陆涵之回到了客栈
难得靠岸,脚不沾地有一段时间的众人住进了客栈。财大气粗的皇太女殿下又一次展现了她的土大款程度,直接包下了一整座小院,专门供一行人享受。
方玮回来的时候,卞文泷等人也回来了,而郝婧正在发什么东西。
上到侍卫们,下到船员,每人都领到了一条,各个眉开眼笑。
方玮兴冲冲跑过去:“发什么呢?有没有我的份!”
“殿、殿下,这是给你的!”
郝婧原本是拿着东西要给陆涵之的,一看到方玮回来,脸唰地红了,匆匆给陆涵之行礼,把东西往人手里一塞,一下跑没影了!
陆涵之打开一看,乐不可支:“哟,婧娘这手艺这越来越好了。还给我做了条帕子呢?”
女孩儿家心意珍贵,陆涵之赶紧折好了收起来。
一旁的方玮捏着条郝婧亲自绣好的帕子,脸也是红的,支支吾吾半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见状,陆涵之大笑出声,故作老成地感叹:“年轻可真好啊——”
既然到了南洋,那吃的可就是正宗的海鲜。店家拿出了看家本事,做了一大份鲜美的海鲜饭,鱼虾螃蟹管够,还有从东瀛流传过来的生食法,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趁吃饭的功夫,萧润渊找陆涵之对了下打听到的消息,两下里一验证,情况和国书上所言八九不离十,基本可以确定,锡兰帝国恶贯满盈,占城等国水深火热。
萧润渊用脚在两人眼前扫出一块空沙地,折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咱们从这儿出发,往西走,大概都是和占城一样的国家,有些国家因着方便熬硝,估摸着有重兵把守,咱们这点人过去,不够看的。”
卞文泷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便默默挪了过来,听听大雍未来的君主和她的左膀右臂有什么高见。
陆涵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往西走的意义不大,说不得要打起来。不若先在这里逗留一会。”
“咱们还留在这吗?”方玮凑过来,“殿下,您还没说呢,为啥咱们非得要偷偷摸摸地出来啊?好容易偷偷摸摸出来了,您又在这里高调行事,这,这是不是太……”
“自相矛盾?”萧润渊替他接话。
“对呀对呀!”方玮猛点头。
“傻小子。”
两人对视一眼,笑出声来。笑够了的萧润渊在方玮迷惑的眼神中,轻声解释:“殿下只是和你说着玩呢,哪有一国继承人真就这么大胆,只带三五十人就出来航海的?”
“殿下早就知道南洋诸国投书求援的事情,打定主意要从陛下那‘借’点兵,解决锡兰帝国的麻烦。”
“咱们之所以在这里逗留,为的就是等待后面追逐的汤统领能带着国书、国礼前来汇合。”
方玮眼神还是迷糊。
萧润渊无奈,只得掰碎了解释给他听:“自匈奴被灭之后,陛下一直不愿意再兴刀兵。况且锡兰帝国还没犯下什么惹得大雍不快的事情。为了锡兰帝国也有火铳这件事,兴师动众跑来南洋打它,简直是天下最亏本的买卖。况且,即便陛下愿意出兵,说服朝中大臣又是一道难关,这帮食古不化的老头子,一会说区区鸡肋不足为惧,一会说路途遥远与我大雍无关。须知道,有些事情就是这么一步步拖出来的。”
“可殿下使这么一出后,无论如何,陛下肯定会派兵出来捉拿殿下,这样不就顺理成章借到兵了吗?”
“最要紧的是,咱们今天已经确认,那位三王子苏加诺确实是有什么独特的法门,才自己改良了火铳技术,与我大雍的火铳别无二致。若是排除掉我朝有人与外敌暗通款曲,那这位三王子可真是奇人中的奇人了。于情于理,都该来亲自会会他才是。”
方玮家里两位长辈都从军,火铳的威力他是一清二楚,这种关乎一个国家战斗力命脉的技术,无缘无故出现在他国,确乎是一个值得重视的问题。
方玮被说服了,自己蹲在地上琢磨。
卞文泷走过来,瞅着一站一蹲的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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