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声闷响传来,不知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结结实实撞上树干,震得树冠簌簌发抖,落叶呼啦啦滚落。
见此,江持渊勒马往后退,谢乘歌驱缰往前迎,弓弦瞬间拉满,锁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叶片飞舞之间,黑褐色的野猪从树后踉踉跄跄冲出来,鬃毛杂乱,獠牙外露,挂着新鲜的泥土碎屑。
这野猪模样狼狈,颇有些慌不择路的意味,江持渊注意到它的左后腿,轻挑了挑眉。
他说:“后腿的伤像是箭射的。”
看来它大约是刚从别的猎队箭下逃出来,晕头转向撞上他们。
“不是像,就是箭射的。”谢乘歌的箭尖随着野猪的脑袋微微移动,它跑得有些乱,鬃毛却很好地掩住咽喉。
他叹了口气,唤道:“江持渊。”
身后的人应声而动,抬手一箭,射向野猪正要逃窜的那个方向上的一棵枯树树干。
箭矢钉在树干上发出极脆的声响,野猪受到惊吓,猛地往左偏,鬃毛在急转中甩开,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咽喉。
谢乘歌的箭瞬间离弦,破空声极短极利,精准刺入野猪的咽喉,穿透它的气管。
两人配合默契,野猪不受控地往前冲了一段,前腿一软,轰然倒在落叶堆里。
周围安静了片刻,谢乘歌翻身下马,拔下树干上的箭,钉进野猪的左后腿。
江持渊看着他的动作,取出粗麻绳捆住野猪,确保稳固后,两人整理好各自的弓箭,驱马返回围场。
点将台在围场正中央,签筒搁在长案上,旁边站着几个负责登记猎获的书吏。
书吏上前验看,察觉到野猪身上有两支箭,便问:“何人猎获?”
谢乘歌立即答道:“一起猎的。”
书吏愣了一下,看向江持渊,后者点头称是。
既然两人都这么说,书吏只好在簿子上写:“野猪一头,猎者:青云书院谢乘歌,翰林院修撰江持渊,同献天子。”
写完后,他把簿子转过来让两人过目。
江持渊随意扫了眼没说话,谢乘歌则小声问书吏,在他们之前可有别的人回来。
书吏话刚到嘴边,江持渊听见身后传来拐杖顿地的声音:“酒酒,怎生回来得这么快?快些让我瞧瞧。”
谢乘歌闻声转身,惊道:“外祖母,你怎么不在帐中歇着?”
谢老夫人疾步走近,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让祖母瞧瞧,受伤没?”
“我厉害着呢,外祖母。”
谢乘歌挥舞两下拳头,原地转圈,蹦蹦跳跳地给她证明。
谢老夫人拈走他袖口的兽毛,低头看到地上的野猪,不禁意外道:“这么大的野猪,是酒酒猎的?”
谢乘歌笑眯眯地说:“当然不是啊外祖母,江持渊还帮我啦,我们合作猎到的。”
听到名字,谢老夫人脸色便变了,不咸不淡道:“拿笔的手,想来没多少劲头。”
书吏手中簿子放得远,谢老夫人倒是看得清楚,也不知她想到什么,拍着谢乘歌的手感慨道:“我家酒酒啊,真是跟你那没心没肺的娘一个样子,都被心机深的人糊弄得团团转。”
谢乘歌抽抽嘴角,拿开手:“外祖母,你现在说坏话越来越不避人了。”
“好了好了,你快回去坐着吧,别到处乱跑哦,我去抽签。”
他转身就把旁边立成木雕的江持渊拉走,带着人走到负责签筒的内侍面前。
两人一前一后把手伸进签筒:江持渊仍是空白签,谢乘歌则抽中赤签。
谢老夫人没走远,听到谢乘歌抽的是赤签,神情未变,没多少喜色。
江持渊注意到她的反应,脑海里跃出一道念头:老夫人对他中举无所谓,似乎对太子也没几分好脸色,还真是……不慕权势?
啧,想不通,他长这么大,始终没看懂过谢老夫人。
“外祖母,我去围场啦。”
“欸欸,好,酒酒,慢些走,看着点路。”
谢乘歌打马跑远,江持渊跟在他身后,左手处的天书施施然亮起。
#好想把谢乘歌这种高精力人磨成粉喝了。
楼主最近又刷到关于昌隆二十七年春猎的帖子,才知道他一个人猎了将近三分之一的猎物。
-要不他能当大将军呢?
-如果你知道这哥忙活几天全给对家打工了,你也会觉得命苦。
-猎得多是谢乘歌的本事,给对家打工是谢乘歌的运气。
-说明酒酒真的很老实,一点都不偷奸耍滑。
-江哥当时在干啥?他在这次春猎好像没什么存在感。
-你江叔叔靠脑力啊,文人和武将怎么比?
-那岂不是说,江哥体力没酒酒好?
视线停在最后那行时,江持渊整理缰绳的动作停了一瞬,随意瞥过,似没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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