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将军凯旋而归,上授殿前司都指挥使,大宴于集英殿。
上一任殿前司都指挥使叫韩鸣,是太后的人。当年太后党和左相党明争暗斗,原以为左相死了,太后党便可把持朝政,可皇帝也长大了,手腕日趋成熟圆滑,把太后党打压得几乎抬不起头来。
前阵子陛下寻了韩鸣的错处,将他免职,原来是为魏将军挪的位子。
殿前都指挥使,那就是陛下的心腹,足见陛下对魏将军的器重。朝臣们都收到了风声,大宴上纷纷向魏遮敬酒道贺,里三层外三层将魏遮围了起来。
也有那挤不进去的,站在外头酸溜溜地说闲话。
“从前是怎么巴结左相的,现在就是怎么巴结魏指挥使的,这些人,一点没变。”
有人听了,反唇相讥:“我记得从前你还骂过左相。”
“我是骂过左相,我已在左相祠痛哭流涕反省自己!倒是你,你曾骂过长公主,反省了没有哇?还不赶紧去给长公主磕头道歉?”
提起长公主,就不得不提起李憾生。
从前李憾生养了只猫,这些人不敢骂左相,就管他的猫叫“奸臣”。李憾生问斩,家宅被抄,小猫被宗勤的人带走,送入宫中。李憾生平反后,小猫喜获新名“忠臣”,朝野很是闹腾了一阵子,刮起一股清算的风,就连骂过“奸臣”的,也要被弹劾一二。
这是在借着李憾生的名义清算旧怨,党同伐异,宗勤立刻下旨叫停,此前种种,一概不许追究,才遏制了这股风气。
此后,宗勤借着追思恩师的名义,要将小猫立为长公主,这事荒唐,聪明人干荒唐事,自有深意。朝臣们有的同意,有的反对,其中有个叫王居贞的谏言跳出来大声反对,还指责宗勤行事荒唐。
宗勤将人召入宫中,拉着王居贞推心置腹,盛赞他是敢于犯颜直谏的直臣,封长公主之事暂时按下,倒是王居贞这个没长心眼的直臣成了宗勤的“心腹”。宗勤给他升官封赏,利用他除掉了不少碍眼的官员。最后,王居贞因为得罪了太多人,被外放永州,宗勤则得到了一个以他马首是瞻的朝堂,他说往左,没人敢往右。
这一次,宗勤提出要将小狸奴立为长公主,再没有人反对了。
宦官传讯,陛下与长公主来了,打嘴仗的官员们这才各自消停入座。宗勤落座,御座旁放着一张小椅,铺了软垫,宫女抱着一只白毛底,黑毛尖的小壮猫。这小胖崽不爱让人抱,在宫女怀里,像条鲤鱼似的活蹦乱跳。宫女一松手,小猫哼唧一声,咚地跳下来,施施然来到软椅上趴下。
朝臣们见了,纷纷称赞:“长公主天资灵秀,定是沾了龙气”、“都是左相教导有方”等等。
总之,不管是叫奸臣还是忠臣,都有一只小猫痛失本名。
李憾生可是给她取了名字的,人家叫豵豵,意为小野猪。
宴上,宗勤问起西夏使团朝贡一事。上个月,西夏上表,派出朝贡使团前往汴梁,延州官府也已将表章文书、使团名册、贡品清单等快马送入汴京。二十天前,接伴使便已北上迎接,算算时间,已快抵达汴京了。
接待一事,东西上閣门、客省、四方馆、枢密院乃至内诸司都已安排妥当,中书门下与枢密院共同奏报。这次与以往不同,西夏王妃也在使者之列,因此宰执提议,以都亭驿作为接待住所。
西夏王妃是大晟人,汉名姜姝,曾是名动汴京的第一美人。当初北国严禁西夏与大晟易马,李憾生得知西夏国王喜好美色,昭告汴京,寻找能人美色。姜姝主动找了来,不知李憾生答应了她什么,姜姝与大晟使团一起出访西夏。她协助使团说动了西夏国主开放马市,此后留在了西夏,当上了王妃。
宗勤同意,考虑到这位西夏王妃,是李憾生与魏遮的故人,便定下由魏遮出任馆伴使。
魏遮欣然应允。
他确实认识姜姝,不过只是一面之缘。
当时北国占着黄河以北,烧杀掳掠,打入开封城后,把姜姝等歌女都抓了。是魏遮带兵赶到,杀退北国,将姜姝等人救了回来。
之后便没有再见过。人家现在已经是王妃了,谁知道还认不认这救命之恩呢。
宴席散后,马车晃晃悠悠,载着魏遮回府。
魏遮闭目沉思。
他外出征战,两年没见陛下,他又长进不少。把豵豵立为长公主却没人敢反对,看来他把朝臣们都收拾服帖了。
若是李憾生知道了,豵豵现在是长公主,大概也会觉得好笑吧。
豵豵是李憾生捡到的猫。
那日他和李憾生从瓠羹店用了晚饭,没吃完的被李憾生用油纸包了带走。不知哪来的小野猫,闻着味儿了,从路边冲出来,对着李憾生喵喵直叫要吃的。
李憾生见这小猫胆子大,圆脸碧眼,生得貌美,便将小猫带回家养着了。
这猫白毛底,黑毛尖,十分少见。两人推测,是汴梁的铁屑人养的铁屑猫。豵豵左边牙齿摔断一颗,大约是高处跳下,自己跑出来的。
豵豵性格极好,从不对人哈气,更别说邦邦打人。李憾生爱她爱得紧,不止口头炫耀,还要画下来力邀众友人观赏,看看他的小猫是多么的端庄貌美,次数多了,就连好脾气的戴检得都避之不及。
魏遮逗他:“我今日遇见那铁屑人了,他正在找猫呢。”,李憾生信以为真,见了城中那个铁屑人就绕道走。
恰好铁屑人开的铁屑楼有人闹事,铁屑人见李憾生形貌鬼祟,怀疑是他暗中生事,逮着李憾生告到了他老师叶经臣那里。叶经臣一番追问,李憾生才红着脸吞吞吐吐,说是捡着人家的猫,怕铁屑人来要,所以避着人走。
李憾生那时已是集贤校理,监诸道都进奏院,可多得一份俸禄。可他钱还是不够用,只是给豵豵买吃的,就要花去不少。这小闺女实在是能吃,玩一会儿就要吃两口,短短几个月,把自己吃成了十斤的小壮猫,跑起来咚咚的,像个球在地上弹,于是李憾生给她取名小野猪。
李憾生还是只能靠魏遮接济,每到快发俸禄的日子,两人就要扎紧了肚皮,买一个炊饼,你一口我一口,李憾生目光灼灼,宛如饿鬼,监督他不准咬多了。
李憾生生得高大漂亮,是汴梁城中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不少男女倾慕于他,苦于李憾生一心抗北,无心情爱,这些人接近无门,竟找到魏遮,托他打听李憾生的喜好。魏遮总是半开玩笑告诉他们,“提一篮炊饼送他,定能讨他欢心。”,可没几个人信他,因此李憾生还是在好长一段时间里花魏遮的钱,和魏遮吃一个炊饼。
魏遮想起这些旧事,不由得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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