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十一早,乔岩在陈夫人院中用的早餐,饭后,嬷嬷来禀马车已候在门外,陈锦理了理妆容,和乔岩一道出了府。
一路上,二人相对无言。
不知为何,乔岩感到陈夫人有些紧张。
按理说,陈夫人本就出身不错,后又嫁给大将军为妻,在京中贵族圈内地位应当不低,这些场合早该见怪不怪了。
怎么会出席一个满月宴就紧张兮兮的?
可看着陈夫人面色凝重,心思沉沉,她也不知如何开口询问。只从窗帘缝隙看外头渐变的风景。
一刻钟后,马车行进王府门前。
二人下了车,车夫随着门子去了后门处停车。
门外刚巧也有个下车的妇人,见了二人,面上带了三分笑,“陈夫人,可真巧。”
她走到二人跟前,虽说和陈锦打着招呼,目光却看向了乔岩,脸上笑容淡了几分,“这便是阿衡的新妇吧,当真标致的人儿。”
乔岩眉头皱了皱,心里隐隐觉得对方似乎话中有话。
“谢夫人夸赞。”陈锦说着,为乔岩介绍,“阿岩,这位是吏部尚书吴大人的夫人,刘娘子。”
压下心头那点不适,乔岩上前半步,微微福身,“刘夫人。”
刘夫人笑着应了应,身后又来了两辆马车,便和陈夫人说了句话,转头去和旁人说话去了。
陈锦也并不在乎,拉着乔岩进了府。
若说陆家是武将门第,处处透着一股硬朗,那王府便是全然另一番光景。
过了仪门,迎面便是一道影壁,上头砖雕刻着松鹤延年,廊下摆着一溜兰花,兰叶修长,在风里轻摇。
假山流水,处处透着文人风雅。
二人踏步来了竹幽堂,在丫鬟指引下落了座。
陈夫人倒是自在,坐下来接了丫鬟递的茶,掀开盖碗抿了一口,赞道:“好茶。”
乔岩也端起茶杯来,茶是上好的春茶,芽叶细嫩,茶盏薄胎白瓷,如纸一般,唯恐轻轻用力就捏碎了。
厅里人还不多,稀稀落落坐了几位夫人,彼此寒暄着。乔岩听了一耳朵,无非是谁家嫁女、谁家添丁的生活琐事。她认不得几个人名,自然也插不上话,只规规矩矩坐着。
果盘里的点心她一口一个,吃了个差不多。陈夫人凑过来说话,“这些夫人说话惯会打小心眼,你莫往心里头去。万事还有我在呢。”
乔岩不知陈夫人为何提醒这么一遭,乖顺应了。外头传来脚步声,丫鬟挑帘进来,说:“夫人来了。”
众人纷纷放下茶杯。
乔岩抬眼,跟着看过去,是位四十左右的妇人,面容富态,看着和气,只一双眉毛画的细而长,微微一挑,就显出几分气势。
据陈夫人说,今日来赴宴的都是相交甚好的几位妇人,无须拘礼。
可在乔岩听来,便是今日赴宴的都是比不得王家门第的人,王家不需要做小伏低。
这样一看,果然如此。
柳夫人来了后,菜也陆续呈上,宴席分桌而座,自个儿吃自个儿的,倒也自在。乔岩无心应酬,只闷头吃饭。
这菜色比之万兴楼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吃的津津有味。全然不知外界在聊些什么。
直到陈夫人唤她名字,才知话题竟绕到了自己身上。
乔岩喝了口茶,将嘴里的鱼肉笋丸咽下。
“夫人,怎么了?”
陈夫人拿出手绢将她嘴角残渣擦掉,笑道,“柳夫人同你说话呢。”
乔岩抬起头,柳夫人正端着和气的笑望着她,“听说此番对战北勒,乔姑娘可是立了大功。”
“不敢当,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
“怎可如此谦虚。我们还想听听乔姑娘是如何神勇破敌的呢。快来细细讲讲。”柳夫人说着,身子向前微微探出。
乔岩看看陈夫人,对方正鼓励而温和的看着自己。她顿时没了顾虑,将事情细细说出,末了道,“其实还得多亏阿衡及时赶来,否则亦危矣。”
听罢,场面顿时安静异常,几位夫人投来或疑惑或敬佩的目光。
柳夫人身子往后靠了靠,缓缓道。
“没想到乔姑娘铁匠出身,还有这等本事。当真是叫人佩服。不似我们那些闺阁中养出来的女儿,只是吟诗论画,就连手上有略略薄茧,都是拿墨笔拿出来的。怎比得上乔姑娘这般飒爽,真真是个女中豪杰。也难怪得了陆将军青睐。”
说罢,虚虚笑了几声。
堂下刘夫人附和道,“夫人这实在是谦虚。心月姑娘那是何等的才情,就连太后娘娘都夸呢,说放眼整个京中,再找不出这般妙人了。”
柳夫人的笑真了几分。另有几位夫人跟着附和起来。
听到这里,乔岩哪还听不出话里的意思,这是在明褒暗贬,讥笑她的出身。
若在平时,她懒得接这个话茬,可一旁的陈夫人面色沉了沉,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眼看着陈夫人将手中茶盏放下,就要开口。
“柳夫人此言差矣。”她抢在陈夫人前头开了口。
几对面几个正在阿谀奉承的夫人具是一愣。
陈锦也看过来。
乔岩道,“王姑娘锦心绣口,琴棋书画样样拔尖,是咱们女子中的典范。我虽是铁匠出身,平日里也并不攀附任何人而生活,靠自己的双手,在关键时刻也自有我的用处。各有各的好,比来比去的好没意思。”
说罢扬眉一笑,“您说呢,柳夫人?”
柳夫人未料到她当场说出这样一番话,脸色有些难看,一时竟失了体面,半晌没说出话来。
刘夫人看情势不对,忙道,“哎哟,这坐的久了,腰腿都酸疼呢。夫人,您方才不是说园子里海棠开了?不如带我们去瞧瞧?”
旁边一蓝衣妇人接道,“听说夫人得了几株极品海棠株,不知能不能叫我们开开眼?”
话题一时又热络起来,柳夫人笑了笑,点头允下,“这有何难,去瞧就是了。”
乔岩也不得不放下一桌子美食,跟着队伍前往园子。
也不知几株海棠有什么好看的?
她随着众人赏了会子花,又在游廊里缓缓走着,发现其实也没人注意旁人在不在——跟着的夫人有走神的,有小声聊天的,甚至还有走得累了,坐在廊下歇了歇再继续跟上。乔岩看着,也停下了脚步。
直到队伍走得远了,她脚尖一转,走了另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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