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员给她续了第三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靠回椅背上:“裴宴那小子在我这输了三年棋,总共跟我说了不到五十句话。你倒好,上来就画连环画。你平时话很多?”
“看场合。便利店夜班没人说话,我对着监控都能唠半小时。”
“那你跟我唠。三百多年了,进来的玩家要么吓尿了,要么想砍我,要么跟裴宴一样闷头下棋不说人话。”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你讲点新鲜事。外面现在什么样了?”
苏糖想了想:“您这三百多年没出去过?”
“出不去。核心区绑着我。你们进来的副本全是我批的预算,批完我就坐这看报纸。前几年有人给我寄了台收音机,收不着信号,只能听刺啦声。”他指了指墙角那台留声机,“后来那玩家死了,收音机也坏了。”
苏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留声机旁边蹲下看了看——老式手摇留声机,唱针歪了,喇叭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她回头问:“这个能修吗?”
管理员推了推眼镜:“你会修?”
“不会。但我认识个会修东西的。”苏糖坐回去,从兜里掏出便签纸和万能笔,“您先跟我说说外面的事您想听哪方面的?交通?餐饮?娱乐?还是科技?”
“都行。随便讲。我三百年没听过新鲜事了。”
苏糖清了清嗓子:“那我给您讲讲外卖。现在外面吃饭不用出门,手机上点一下,半小时有人骑车送到你家门口。骑手穿黄衣服或者蓝衣服,满大街窜。送慢了扣钱,送快了奖钱。有个骑手为了不超时闯红灯被车撞了,爬起来接着送,因为超时罚款比医药费贵。”
管理员眼睛亮了一下:“这东西好。我要是早三百年有外卖,也不至于吃食堂吃了两百年。”
“还有短视频。手机上刷的,十五秒一个,搞笑的、唱歌的、做饭的、猫猫狗狗。有的人专门拍自己吃饭,对着镜头嗦面条,能有一千万粉丝。有个大妈天天拍自己种菜,啥也不说,就挖土浇水,粉丝叫她‘种地菩萨’。”
管理员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一千万人看她种菜?为什么?”
“不知道。就看着解压。”
“你解压吗?”
“我夜班摸鱼的时候刷。刷完了觉得更累了。”苏糖摊手。
管理员笑了。这次是真笑,露出牙那种:“你接着说。”
苏糖又讲了二十分钟:共享单车(“满大街都是,随便骑,骑到哪扔哪,有人把车骑进河里”)、直播带货(“有人对着镜头喊三二一上链接,一分钟卖空一个仓库”)、高铁(“三个小时从北京到上海,比您翻一页书快”)、智能音箱(“你跟它说话它答应,你骂它它放歌”)。
管理员听到智能音箱那段来了兴趣:“你跟它说什么它都答应?”
“差不多。我朋友买了一个,天天跟它吵架,说你放屁它放《放屁》这首歌。”
管理员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比刚才轻快多了。系统提示:【管理员好感度+15,当前35/100。】
“你说的这些,”他开口,“跟我这三百年的日子比,我就像蹲监狱。外面的人吃外卖看短视频骑共享单车,我在这看《母猪产后护理》看了十遍。”
苏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她觉得这话不用接——管理员不是在跟她要安慰,是在跟自己较劲。她要是说“您也不容易”,那就落了俗套。她要是说“那您出去啊”,那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选了第三种:“您这三百多年攒了多少本书?”
管理员愣了一下:“大概两万多本。”
“两万多本。我长这么大看过的书加起来不到两百本。您看过的书是我的一百倍。外面的人刷短视频,您看《剑桥中国史》。外面的人骑共享单车,您在这研究《母猪产后护理》。”苏糖把茶杯放下,“您这日子搁外面叫‘深度阅读’,搁网上能开个读书博主号,粉丝比种地菩萨还多。”
管理员看着她,半天没说话。系统提示:【好感度+10,当前45/100。备注:这丫头会说话,但不假。】
“那你觉得我可怜吗?”管理员突然问。
苏糖心里“咯噔”一下。这问题跟鬼屋里作家问“我写得怎么样”一个性质——答“可怜”是侮辱,答“不可怜”是敷衍。她得找个第三种答案。
“不可怜。”苏糖说,“但孤独。可怜和孤独不一样。可怜是别人觉得你惨,孤独是你自己觉得没意思。您刚才说‘我就像蹲监狱’——那是孤独。不是可怜。”
管理员沉默了几秒。留声机里的老歌放完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书架上旧书页自动翻动的窸窣声。
“裴宴当年要是像你这么说话,”管理员把眼镜摘下来搁在桌上,“我也不至于让他当三年闷葫芦。”他揉了揉鼻梁,“你比他会聊天。但你刚才那句话有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是孤独不是可怜?”
苏糖:“您要真觉得自己可怜,就不会在这看三百年的书了。您会跑出去找个地方躺着哭。看书是给自己找事做,找事做的人不觉得自己可怜。”
管理员把眼镜戴回去,嘴角慢慢翘起来:“行。第二阶段过了。”他从抽屉里摸出第二张卡片推过来,“拿着。你跟裴宴一人一张。”
系统提示:【管理员好感度+15,当前60/100。】
【SSS级副本第二阶段完成。管理员追加信物:书签。】
【信物说明:①技能卡“好读书”——十分钟内快速阅读任何文件/线索/规则,并自动提炼关键信息。②武器“硬壳书”——投掷出去砸人,厚度越大伤害越高,可选用《战争与和平》三卷本。③召唤“管理员”——从书架上抽一本书砸向敌人,书的内容随机。注意:三选一,选定后不可切换。】
苏糖把书签收好。管理员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了本书下来:“第三阶段——陪我看书。我看这本,你随便找一本。半小时后我提问,你答不上来就得再来一局五子棋。”
苏糖扫了一圈书架,抽了本最薄的——《笑话大全(1998年版)》。管理员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书,嘴角抽了一下:“你看这个?”
“您手里那本《存在与虚无》我看不懂。我看笑话,您看哲学,半小时后您问我萨特我肯定答不上来,但您问我笑话我能给您背十条。”
管理员把书翻开:“行。那你负责逗我笑,我负责让你头疼。”
半小时后管理员准时合上书:“萨特说‘他人即地狱’,你怎么理解?”
苏糖把笑话大全合上:“简单。比如现在您是我‘他人’,您要是问我萨特我答不上来,您就是我地狱。但您要是问笑话,您就是天堂。”
管理员没绷住,笑了一声:“你倒是会绕。”他站起来把书塞回书架,“第三阶段过了。最后一阶段——”
他走到房间正中间,打了个响指。四面墙上的书架同时向两边滑开,露出中间一块空地。空地上凭空出现一张圆桌,桌上摆着一盘棋——围棋,棋盘上已经落了小半盘黑子白子。
“裴宴当年就是卡在这盘棋上。”管理员在桌边坐下,“这盘棋是三百年前我自己跟自己下的,下到一半没意思了,就搁这了。你把它下完。赢了通关,输了我也不为难你,你回去把裴宴换进来,让他再陪我下一盘。”
苏糖盯着棋盘看了十秒。她不懂围棋,但裴宴背规则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管理员那盘残局是活棋,怎么下都是和局。他等你求和呢。”
“求和怎么算?”苏糖问。
管理员挑了挑眉:“求和?求和算你赢。这盘棋我下了三百年没下完,就是因为没人跟我说‘咱和了吧’。你说了,我就当你赢了。”
苏糖把椅子拉开坐下,扫了一眼棋盘,抬手捏了颗白子放天元旁边:“那我求和。您看行吗?”
管理员看着那颗白子,看了足足十秒。然后他把手里的黑子扔回棋罐里:“三百年了。第一个跟我说‘和了吧’的。”他站起来朝苏糖伸出手,“行。你通关了。”
系统提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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