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糖去学校旁听那天特意换了身正经衣服——从系统商城积分换的衬衫长裤,头发扎了个马尾,看着像个正经助教。裴宴跟在她后面,工牌别胸口,手里攥着个笔记本,嘴里念叨:“教导主任试讲科目是语文,高二三班,上午第二节课。学生四十二个,上回试讲骂哭仨,这回想骂哭几个不知道。”
苏糖踹了他一脚:“你报告里能不能别写这种缺德话。”
“这叫‘客观预判’。”裴宴把笔记本翻开,“我写‘体验师苏糖于试讲前进行Boss心理辅导’。”
两人到学校门口时教导主任已经在等了——灰西装,白衬衫,红领巾(他非要戴,说精神),脸上扣了个印笑脸的口罩。口罩是苏糖上回给他出的主意,笑脸印得挺大,弯弯的嘴角从鼻翼咧到耳根。但教导主任眼神凶得跟门神似的,口罩上的笑脸跟他眼睛一配,看着像笑里藏刀。
“来了?”教导主任拿戒尺(他戒尺收袖子里了,但拿红绳拴手腕上当装饰)敲了敲校门框,“我跟你先说好——这班学生刺头多。上回试讲有个男生趴桌上睡觉,我拿戒尺敲了他桌子一下,他抬头跟我说‘老师你打人犯法’。我血压当时就上来了。”
苏糖跟着他往教学楼走:“您上回骂哭仨是怎么回事?”
“一个女生上课照镜子,我说‘你脸上有花吗上课照镜子’,她哭了。一个男生接话茬,我说‘你嘴是租来的急着还吗’,他哭了。第三个是班长,我让她管纪律她没管住,我说‘你这班长是花钱买的吗’,她哭了。”教导主任越说声音越低,“我寻思我说话挺正常的。我当年当班主任的时候比这凶多了,学生也没哭。”
裴宴在后面补了句:“您当年学生不哭是因为您脸是空的。他们光顾着害怕了,没空哭。”
教导主任扭头瞪他。裴宴把笔记本翻到新一页:“我这是分析原因。您继续。”
三人到教室门口时上课铃刚响。教导主任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四十二个学生齐刷刷抬头——先看见笑脸口罩,愣了一下;再看见口罩上面那双凶眼睛,又愣了一下。坐前排的女生小声嘀咕:“这老师口罩上笑,眼睛怎么跟要杀人似的。”
苏糖跟进去站讲台旁边当助教。裴宴坐最后一排,笔记本摊开。教导主任把教案搁讲台上,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个标题:“《师说》——韩愈。”板书刚劲有力,字间距均匀,一看就是练过的。
“上课。”教导主任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传出来,“先提问。上节课讲的《师说》中心论点是什么?谁来说?”
没人举手。教导主任拿戒尺(红绳拴着那个)敲了敲讲台:“没人举手我点名了。那个——趴桌上那个。”
最后一排有个男生趴桌上装睡,听见点名抬了抬眼皮:“老师,我没睡。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您口罩哪买的。笑脸挺别致。”
全班憋笑。教导主任口罩上方的眼睛眯了眯:“你站起来回答问题。答不上来这节课都站着。”
男生站起来,两手插兜:“不知道。没复习。”
教导主任深吸一口气。苏糖看见他手腕上青筋蹦了一下——这是要骂人的前兆。她赶紧往前迈了一步:“主任,我帮您提问吧。您先巡个场看看后排纪律。”
教导主任看了她一眼。苏糖朝他使了个眼色。他顿了两秒,把戒尺往讲台上一搁:“行。你问。我下去转转。”
教导主任背着手在过道里溜达。苏糖站到讲台前面朝四十二个学生笑了笑:“各位同学。我是你们新来的助教,姓苏。刚才那个问题——中心论点是什么——我来问一遍。不点名叫,谁想好了谁举手。答错了不罚站,答对了有奖励。”
“什么奖励?”前排女生抬头。
苏糖从兜里摸出零钱哥便利店顺的辣条盲盒(她拆了包装,拿系统积分换了一摞小袋分装):“答对的奖辣条。微辣中辣特辣随机。”
后排男生眼睛亮了:“我我我!中心论点是‘古之学者必有师’!”苏糖扔了包辣条过去:“对。坐着吧。”
又有个女生举手:“老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者也’这句怎么翻译?”苏糖把问题抛回去:“你试着翻一下,翻错了没关系。”女生磕磕巴巴翻完,苏糖给她补了两个字,扔了包辣条过去。四十二个学生里有二十来个举手的,半节课下来苏糖手里的辣条发完了,后排男生还主动举手答了两道题。
教导主任在过道里转了一圈回来,站苏糖旁边看她发辣条。苏糖压低声音跟他说:“主任,您发现了没——这帮学生不是不爱听课,是您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您一上来就点名,点到的怕答错,没点到的怕被点。我让他们自己举手,答错了不罚,答对了有奖,他们反而愿意说。”
教导主任没说话。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敲了敲讲台:“下课。下节课我接着讲。但改个规矩——答对了不罚站,答错了也不罚。谁想说话谁举手。”
学生们收拾东西往外走。那个趴桌装睡的男生路过讲台时停了一下,朝教导主任口罩努了努嘴:“老师,您口罩换一个呗。笑脸印太大了。换个小点的笑,看着没那么假。”
教导主任愣了一下。然后他从袖子里把戒尺抽出来搁在讲台上:“行。下节课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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