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首辅一声令下,砚推官听得云里雾里,“世子??哪个世子?”
这废话问的,沈策安瞥了她一眼,“还能有哪个世子,就我那大侄儿,你刚救出来那个。”
砚舒更不懂了,“为何要送世子进京?”
明知道人家亲爹就要过生辰,不应该全须全尾地送回家去当作一大惊喜吗。
沈策安依旧一派云淡风轻,“送到京都,当质子。”
……
孙主事险些从椅子上惊跳而起,之后如坐针毡,躬身抱拳道,“卑职领命!先行告退!”
看见没,连半大小子都听出来小阁老您在发癫。陆砚舒眉头拧成了一颗盘扣,“不是说安南王与你交好么?”
“是啊。那又如何。”
陆氏女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嘴脸,强忍着没甩脸子。这算哪门子朋友?到底有多大的仇,把人家孩子抱走当人质,还理所当然。
怎么想的。
不能理解就不要试图理解,徒劳无功。陆砚舒起身告辞,“全凭大人处置,下官甘拜下风。”
沈策安笑了,笑得如沐春风。此人不板着脸时,自带几分邪气,“又不是打架,什么上风下风。”
他还笑得出来,砚舒忍不了了,“小儿第一要务是平安长大,何必将他牵扯进来。”
这种乱局糅合着男人的野心和女人的盘算,有几个人能全身而退。
沈首辅收起了笑意,“正因为盼他平安无事,才要送他进京。”
砚舒稍稍偏了偏头,“什么意思,你要将他养在你沈家?”
没见过双亲健在就「托孤」的。
沈策安摇头,“沈家能护他几时?得趁老皇帝羽化登仙之前,给他争一个世子名分。”
听闻那句大不敬的「老皇帝」,陆砚舒慌忙扑过去捂住了首辅大人的嘴,转过头去吩咐沈侍卫,“看看外头有人没有!”
山高皇帝远又如何,也不怕隔墙有耳,这可是徐家的旧院,砚舒翻了一眼白,“大人手下留情,切莫带累于我。”
首辅大人拍开她的爪子,“胆小如鼠。”
砚舒甩了甩掌心里的星星点点亮晶晶,一脸嫌弃,毫不犹豫地在沈策安肩头抹干净。沈兵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也不好说这砚推官是胆小如鼠还是胆大包天。
议事就是议事,砚推官正了颜色,沉下心来从头到尾将这桩案子与安南王府世子的关联捋了捋。
“看徐三的反应,他大概根本不知道那孩童就是世子,否则量他有天大的贪念,也不敢动安南王府…安南王妃老来得子,捧在手心怕化了,出门前呼后拥,这样铜墙铁壁的防卫之下,还能把世子拐带走,定是里应外合,有内奸。”
逻辑缜密,首辅大人赞许点头。跟砚推官对谈,简单,只需递一根引导绳,她只会顺藤摸瓜。
陆砚舒歪了歪头,仿佛在绕过某个思维绳结,“世子年幼,大多数时间养在内宅,即便开蒙,也是请先生上门施教…真有内奸的话,十有八九出在内宅。”
想到此处,砚推官目光骤然变得凌厉,“难道说,小阁老是让我进到安南王的后院抓贼去?!”
她就说嘛!上赶着不是买卖,跟着沈策安能有什么好差事!
陆氏女夸嚓沉下了脸,“上告沈阁老,县官不如现管,尹寺卿派下来的差事已然了结,下官得回京复命,恕不能听令。”
她素来不喜深宅大院里的家长里短,在陆家时日日跟在大将军马前,内宅天井里再大也有围墙,哪儿跑得开,生母陆姨娘被关在那里整日唯唯诺诺就够了。
再到后来,汤家后院那些鸡零狗碎对她而言更是煎熬与折磨,费了多大力气才逃离了那个樊笼,她怎会再回去,回去很难不上火。
沈策安没有施压,也没有巧言相劝。他稍加沉吟,俯于陆砚舒耳畔,直言不讳:“只有妥善处理此事,保世子周全,护王爷颜面,才能变相与王府结盟,日后的大筹谋,才有胜算。”
陆砚舒心底一惊,不由得抬头看向这位首辅大人,不是说沈首辅不徇私不结党只忠君么。
他的眼底曜黑一片,深不见底,读不出任何情绪,砚推官冷冷道,“你休要用这种法子拉我下水。”
他目光流转,定定地看着她,“是我拉你下水么?你所谋之事本来就是死无全尸的勾当,你不晓得?”
三日之后。
孙玉圣看着北上车流扬起的尘灰,心中五味杂陈。那日首辅大人亲自过来致歉:“先前应下的事,恐怕有变。”
说好了事成之后,孙家娘子跟他回京,可现在,孙琳要继续北上办她的差事。沈首辅颇为无奈,“那砚推官十分无礼,她说女官需群策群力,她一个人办不成…”
满打满算就俩人,也不知道这个「群」字从何论起。
孙推官倒也淡定,她稍加思忖,“诸位同僚不必为难,我可以先行回京,再快马加鞭赶回来追上队伍,两头都不耽误事。”
孙玉圣良久地望着她,孙琳向来温婉娴静,原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都不知道她何时学会了骑马。
此次他做首辅大人的内应,原以为她会跟着彪悍的陆氏女到处跑,在徐家别院就能见到她,可谁知她竟只身留在瀛海城,协助李推官一起,围了府衙和徐家老宅。
这个伴他长大的纤弱女子,有着这般独当一面的胆识,面对他时,还是温婉可亲的,“你莫担心,我会送你回去。”
仿佛在关照一个怕黑怕走丢的小兄弟。
阅人无数的李推官看穿了孙主事的心思:“凡事有轻重缓急,有些事还是等羽翼丰满之后,再做打算吧。”
年岁不可更改,而涉及其他,最起码跟人家娘子势均力敌之后,再谈爱慕倾心吧。难不成让孙推官舍了正经差事,一路护你回去?
也罢,此行最起码弄清楚两件事:首辅大人与女官只谈公事,其余免谈;女官对沈首辅多有微词,观感一般,时常阳奉阴违~
此时此刻,陆砚舒正歪在孙夫人的马车上,大发五小姐牢骚:“这有什么可查的?不就是妾生子早已长大成人,忽然冒出来一个嫡出弟弟,怕动摇他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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