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启动会定在周五上午十点，地点在陆氏集团总部三十六楼的会议厅。

宋卿池提前了十五分钟到。会议厅比她上次去的三十八楼会议室大得多，能容纳五十人。正面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两侧各有一排落地窗，江景从窗口倾泻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明。

她选了靠侧面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椅子旁边的地面上。会议室里陆续来了人，有江城大学的，有陆氏集团的。她在人群中认出了两个同校的研究生，但彼此不熟，只是点了点头。

十点整，陆沉璧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内搭白色衬衫，没有系领带。头发比上次短了一些，耳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不大，但光泽很好。她的步伐很快，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节奏均匀，像是在数拍子。

她走到会议厅前方，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宋卿池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各位好。”她说，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全场安静，“欢迎参加陆氏集团’智慧社区’心理调研项目的启动会。我是项目负责人陆沉璧。”

她走到屏幕前，拿起遥控器，开始播放PPT。

“项目背景、目标、时间表，各位手中的文件里都有。我不再重复。今天启动会的目的只有一个：确认分工。”

她按下遥控器，屏幕切换到分工表。每个人的名字、职责、汇报线，一目了然。

“宋卿池。”

陆沉璧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有看向宋卿池。她的目光还在屏幕上，手指在遥控器上轻轻敲了一下。

“负责情绪数据采集模块。问卷设计、访谈框架、数据收集。直接向项目组汇报。”

宋卿池没有回应。她看着陆沉璧的背影，那个深灰色的轮廓在LED屏幕的光里显得有些虚幻。

分工确认完毕，陆沉璧合上遥控器，转过身。

“好，启动会到此结束。”她说，“各组负责人留一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人群开始散去。宋卿池站起来，提起帆布包，准备离开。

“宋卿池。”陆沉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陆沉璧朝她走过来，嘴角带着一丝弧度。那种弧度宋卿池见过，在咖啡馆里，在陆氏大厦三十八楼——评估的、计算的、猎人看猎物的弧度。

“第一次合作。”陆沉璧伸出手，“握个手吧。”

宋卿池看着她伸出的那只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手腕上那块棕色表带的手表还在。

她伸出手，握住了陆沉璧的手。

两只手接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了温度。和上次一样，凉。但这次的凉不是唯一的特征。

陆沉璧的食指和中指并拢，贴在她虎口的肉上。然后，她的指甲——修剪得并不圆钝，边缘有一种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锐利——慢慢收紧。

不是握手，是掐。

指甲嵌入虎口的皮肤，压力一点一点增加。不是爆发式的疼痛，是一种缓慢的、精确的施压。陆沉璧的指甲像一把小型的钳子，钳住了虎口最敏感的位置。

宋卿池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没有下垂，眉毛没有皱起，呼吸没有变快。她看着陆沉璧的眼睛，陆沉璧也看着她的眼睛。

两双眼睛之间的距离不到五十厘米。

陆沉璧在等她的反应。等她皱眉，等她缩手，等她发出哪怕是最轻微的一声吸气。任何反应都会成为信息，成为陆沉璧评估她的数据点。

宋卿池没有给。

她维持着握手的姿势，手指自然弯曲，力道适中，像是在和一个普通同事握手。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陆沉璧。

三秒。五秒。七秒。

指甲继续嵌在虎口的皮肤里，压力没有减轻，但也没有继续增加。陆沉璧在维持一个精确的强度，刚好在疼痛阈值的边缘，不造成实质伤害，但足以让人本能地退缩。

宋卿池没有退缩。

她的虎口在疼，那种钝重的、持续的疼，像是被一个小型夹子夹住。她的自主神经系统在发送信号：缩手，躲开，结束这个不舒服的刺激。但她的大脑压制了这些信号。

十秒。

陆沉璧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弧度比刚才深了一些。然后她的手指松开，指甲从虎口的皮肤上滑离。

“合作愉快。”她说，声音和之前一样平稳。

“合作愉快。”宋卿池说，声音也一样平稳。

两只手分开。宋卿池把手垂在身侧，虎口朝上，手掌略略向内收。她不能让陆沉璧看到虎口上的指甲印。

但她知道陆沉璧不会回头看。陆沉璧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宋卿池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平稳，和平时一样。

走到走廊里，她停下来，靠在墙上，摊开手掌。

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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