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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云江这天，办理值机后鹿眠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只打算回去一周，带的行李不多没办托运。
她越走越快，恨不得瞬移去候机厅。
偏偏季衍得寸进尺地盘算着时间，她刚坐下，便弹出他的消息。
【阿敛】：好无情呢，在安检口这儿把你后背快看穿了也没等到你回眸看我一眼。
【阿敛】：年轻人身体真好，健步如飞呢。
又是这个“呢”字。
作妖！分明赤裸裸的作妖！！
鹿眠脚抵着行李箱，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字。
用语冷漠。
【绵羊】：家里的垃圾我忘了扔，麻烦你再过去一趟帮我把垃圾扔了。
对面秒回。
【阿敛】：好，我还要回去打扫卫生呢。
【阿敛】：沙发昨晚弄得很湿，你买的布艺沙发套不太行。换张皮质沙发套吧，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我现在顺路买回去。
【阿敛】：岛台、茶几、飘窗前的榻榻米、里外两个浴室，有漏的地方么？昨天弄的地方有点多，记不清了。
【阿敛】：恩……把次卧忘了。算了，我现在过去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绵羊】：你自己知道就好，别发给我。
【阿敛】：腰还行么？睡前打算早上去给你买个护腰，但起得晚给忘了。要不你改签航班，我现在去给你买？
鹿眠不想陪他闹了，现在这趟航班已经是改签后的杰作。
她甚至都对顾星尧撒了谎，按原计划下午抵达云江，顾星尧来接机，他们顺便在外面吃个饭再回去。
顾星尧现在人都在云江机场了，她这边还没起飞。
她气啊，又没地撒，全怪都季衍。
对，全怪他！
虽然是她主动的，但谁让他像头豺狼一样，喜欢“深深”的……
顶……呸！！是一开荤就不知道节制。
接二连三弹出季衍的消息，内容羞人，她光看看脸都会变红。
【阿敛】：宝贝儿，后来拿的那盒套放在了公共浴室还是次卧？我收一下，你弟过来见到不太好。
【阿敛】：我记得用了四个……还有一个……没用，没算错吧？我回去找找随手扔哪了，别给漏了。
【绵羊】引用第一句：次卧。
【绵羊】引用第二句：嗯。
【绵羊】：你太烦人了，先关你进小黑屋里反省反省，等我在云江安顿好再把你拉出来。
这条消息结束，季衍这边发过去消息全是红色感叹号。
体会了一把被对象拉黑了呢。
登机广播播报，人头攒动。鹿眠在登机口边站着，等前面的人进去的差不多了，才拖着行李箱登机。
放好小行李箱，她曲了曲腿，大腿到膝盖的肌肉好酸，弯下去一点点，那酸爽劲直逼脑门。
不敢表现的太过奇怪，她猛地坐下，腿微微打颤，套了条阔腿休闲裤并不明显。就是合腿有点困难，只能尽力保持一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坐着。
画恋爱漫是一回事，虚构的世界里男主怎么猛怎么设定，现实里她不相信有那样的男人存在。
是她小看了季衍，前几回完全是服务为主跟她闹着玩。
这回弄得她快吃不消了。
闭上眼睛便回想到昨晚，尝试了好几种新的玩法。
考拉抱，她怕掉下去，紧紧抱着季衍的后颈，和他拥吻。
她突然发现新租的房子客厅好大，走来走去，好费劲。
唯一的支点……量词她有点不太好意思想。
上周她常坐在岛台画稿子，而季衍在半开式厨房里倒腾披萨，系着围裙的男人还挺有那味儿。
就他们两个人在家里吃饭，大多会在岛台这边吃。
但是昨天晚上，岛台的石材台面特别凉，刚坐那儿时她处高位，凉得她应激朝抖了一下。
某人玩味地喊她，“宝贝儿……？”
好比放了酵母催发酵的一团面，馅儿料十足，在比较窄的锅子里蒸，放多了会挤起来，出锅时热烘烘的。
她又听见。
“……嗯，去云江一周啊，时间有点远呢……多待一会儿好不好？”
……
……
鹿眠认识的人里，没有人能超标成那个样子，除了季衍。
他甚至亲着她耳垂低语，耐心地哄她。
“宝贝儿，好厉害。”
到后面，她担心白天行程，和季衍商量。
他向来不会太过分地逼她。
可他超标到，毫无违和感地拥着她继续跟她接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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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用磁中带哑的调子叫她名字。
她从来没听谁那么色的喊她名字。
她都不敢看他，他却那么坦然。
不害臊！！
……
……
起床去外面吃了点东西就赶航班了，没继续和季衍待在一起。
多难为情啊，主卧遭殃后还嚯嚯了次卧。
鹿眠尴尬症又犯了，干脆晃晃脑袋，把不太利于她休息的东西甩出脑子，闭眼短暂休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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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江地理位置偏南方，天气与北城大不同，冬天不下雪，阳光暖洋洋的。
第二天开庭顺利，因证据充足，鹿眠知道这次开庭上诉成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整个人放松了许多，这次回云江与往常存在诸多不同的感悟。
从法院走出，顾星尧露出两颗虎牙，笑得开心。
“姐，我们现在去哪儿？”他问。
去哪儿呢？
鹿眠没着急着回。
蒙着的厚雾散开，心里对云江还是有几分留恋。
在这座城里存在太多不美好的回忆，但深挖一挖，小城有小城的好。
如果鹿舒雅活着，鹿眠想她将来会经常回云江看看，但最爱她的妈妈去世了，对小城的牵挂渐渐消失。
和亲戚来往不多，顾长贵那边的亲戚她早断了来往。
因为鹿舒雅的事情，鹿外婆有愧才偶尔联系一两回，说白了即便有血缘相连也不常联系。
反而亲戚中最好的那个是大舅鹿宏远，没读过多少书，家里也没多少钱，却时不时帮衬他们家。
顾星尧今年高考了，鹿眠知道，只要弟弟离开云江，云江与她的牵挂便只取决于她。
她可以一辈子都不回来，可怎么可能不回来呢？妈妈的墓在云江，他们的家在云江。
费孝通先生所著的《乡土中国》第一章中曾提到：“乡土社会在地方性的限制下成了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的社会。”[注1]
她妈妈是那样的不幸。
鹿眠恨出生在一个不幸的家庭，恨自己无能保护爱她的人，恨集勤劳、善良、美好于一身的女人没能走出去，永远留在了云江。
云江莫名变得模糊。
原来真的有一个地方会叫人又爱又恨。
她跟顾星尧说：“去鹿家村看看外婆和大舅吧，以后应该不会经常回来了。”
两姐弟买了各种营养品，本来想给表弟表妹们买几套衣服，到商场才发现和表弟表妹们没见过几面，上次见，他们还是襁褓中的幼儿。
改换成玩具，不常相处，只能随便买点了。
大舅鹿宏远和大舅妈热情，两姐弟原先打算坐一两个小时就走，大舅妈硬是说家里养的走地鸡肉质好，在大城市吃不到不喂饲料的鸡。
杀了两只鸡，一只爆炒，一只煲汤。
大舅家在村子边缘，出门就能看到田。
大舅妈不让帮忙，鹿眠只能在门口站着看风景。
上次感受乡下的空气是她小学，鹿舒雅和顾长贵还过着日子的时候，那会儿家里穷，村小学放学后要跟着妈妈去田里浇菜水。
她足够了解四季种的农作物。
按云江的气候，冬季种油菜花。
不出她所料，远处的田是一片又一片的油菜花，将近春节，油菜花开了，黄色的小花一朵接一朵的挨着。
是生机、是新生。
鹿眠掏手机拍照，手机镜头里的照片美得像一幅油画，构图比例几近完美。
第一个想到季衍，照片先发给了他。
随后她再发去“偷睡漏睡”群里。
季衍应该在忙，没回她消息，南越泽的电话打进来。
她哥和她关系在变淡，她知道，可是不懂怎么维护，只能笨拙地回他话。
南越泽关心道：“阿眠，你回云江了吗？他和你一起回去的？”
“没有呀，哥。年底季衍公司里事情多，他忙呢，我一个人回来的。”她如实说，“你忘啦，上次见面，我和你说年前回云江接星尧过去北城过年，顺便处理二审开庭。”
“抱歉阿眠，最近刚升职，案子多，我忙忘了这事。”南越泽语气满是自责，“处理得怎么样？我明天请假回云江找你。”
鹿眠笑：“哥，二审都结束了，张律师在处理最后的事情，稍后材料会邮寄到北城给我。我也快回去北城了，就不麻烦你过来了。”
“你的病……”南越泽欲言又止，分寸感拉得极好，“等星尧来了北城，我做东请吃饭。律所还有事，先去忙了，你在那边注意安全。”
鹿眠还想让南越泽注意身体，话卡在嗓子里还没说出去，听筒里便没了声音。
她蹲在路边回完群里的消息，退出来看季衍的聊天框，刷新了好几遍，他这次回消息居然回得这么慢。
表弟表妹不会拼乐高，顾星尧和他们玩了会儿，教他们组装要义，教得差不多了，跑出来找鹿眠，“姐，你一个人蹲地上干嘛呢？”
“老弟，你说我挖一把土带去北城，你会觉得我有病吗？”鹿眠扭头看他。
“当然不会！”顾星尧耸耸肩，“可是姐，土不遍地就是吗？北城没有土吗？你要在阳台种菜，一把土种不了吧？要我说，想挖的话就挖几麻袋寄过去，你种东西也方便。”
顾星尧想了想又说：“在北城真的挖不到土吗？寄几麻袋土，云江到北城的寄运费要小几百块钱呢。”
挖几麻袋土回去北城太夸张了。
鹿眠解释说：“北城没有云江的土。”
《乡土中国》的第一章里有一个故事。
主角初次离开家乡时，他的奶奶偷偷地把一包红纸裹着的东西，塞到他箱子底下，后来，她又避了人和主角说，假如水土不服，老是想家时，可以把红纸包裹的东西煮一点汤吃。红纸里是一包灶上的土。[注2]
鹿眠当然不会傻到用土煮东西，多笨啊。可她觉得她对故乡还是有情的，哪怕是再不幸，这里依旧是她的家乡。
她想拥有一个家，所以尤其渴望在北城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至于房子到底是不是家，她房子还没买呢，下不了结论。
她现在想想，难怪自己一个理科生，大学学的还是工科，毕业居然会全职画漫画。
性格太细腻了，患的病症太颠了，画漫画挺适合她。
她正发着呆，顾星尧去杂物房翻了一个簸箕、一把锄头、还有三四只标有“尿素”的口袋出来。
不是，都什么年代了？
这大口子的塑料袋依旧接地气。
顾星尧跳下邻田，卷卷袖子挥锄头，完全不给鹿眠反应的时间。
“姐，你离田边远点儿，小心别弄脏了。”
鹿眠噗嗤笑出声，“老弟，我带一把土就行。”
“趁我这次和你回北城，我帮你种点儿小葱、芫荽之类的作料。”顾星尧干活麻溜，挖了好几个大坑出来，“姐，你要相信我，我真会种菜。”
“打住！打住！”鹿眠捂脸苦笑，“我那儿种不了，阳台不够大。而且你觉得我会每天都去浇水吗？我那儿种的绿植都是季衍在帮我浇水。”
顾星尧抓抓后脑勺，“哦”了一声。把挖出的大坑恢复原状，跑回去放工具，又拿出来一个小方便袋装了两捧土，连连问鹿眠够不够。
鹿眠说够了。
姐弟俩蹲在田边看远处的油菜花。
顾星尧悄悄看了鹿眠好几眼，问：“姐，其实有件事情我想问你。就是你觉得衍哥怎么样？”
鹿眠随口道：“他？挺好的呀。”
“我的意思是他会和你结婚吗？”顾星尧一小屁孩，装上爱情专家了，“我才不在你面前夸他，我作为你弟，当然要站在你的角度分析他。他肯定有坏毛病。”
鹿眠：“你衍哥平时对你应该不错，你背着他说他坏话啊？小心我告诉他，喊他少带你上分。”
顾星尧不同意：“不行！”
他看看四处没人，往鹿眠身边凑，“姐，单看衍哥，他家一定殷实富足。你瞧瞧他，如果他人真的好的话早内部消化了，我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
“就……你懂我意思吧，好男人在这个时代很难找，他年纪也不小了，没结婚也没个前女友，多半是他自己有问题。你们真走到那步，你一定要摸清楚他的底细。”
道理鹿眠当然是懂的，不过真实的季衍在她心里自有判断，他人倒没问题。顾星尧说季衍家有钱也没错。
顾星尧叭叭叭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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