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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十二章身世

逛至深夜时刘萦撑不住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少君与刘昭见此也不继续逛了,少君抱起刘萦,离开市,乘上马车回家。

上马车的时候刘萦已在少君怀里熟睡,马车不如牛车平稳,一路颠簸回尚冠里,小家伙都没睁眼一次。

少君将小家伙放到床上,盖好被褥观察了会确认小家伙没醒,睡得十分沉后少君才前往厨房。

取出灶上热着的水,将水按一半热水一半冷水的比例倒入两只陶瓮里,一手提一只陶瓮前往旁边的浴房,却发现浴房里没人,回卧房去找刘昭,发现人已经躺下了。

“起来,逛了一日全是汗,汝也不累。”

刘昭抱着枕头不想动。“睡醒再洗也不迟。”

少君拒绝。“不行,吾受不了味,汝若不洗,今晚吾去睡书房。”

刘昭无奈爬起来去沐浴。

刘昭沐浴时少君往陶釜里添入冷水,往陶釜底下添柴重新烧水。

看着灶里燃烧的柴,少君的目光放空,莫名想起白日遇到的老妪。

虽然衰老且皱纹满脸,但从肉量和精气神来看,老妪这些年生活得不富贵,但也可以。

过得好就行,不枉她当年杀了那二十七口人。

那二十七口人没白死。

刘昭沐浴结束,一边用巾帕擦头发一边从浴房走出来,出来后看到的就是少君坐在灶前对着灶火发呆的模样。

刘昭无声无息走上前,伸手捂住少君的眼睛,笑道:“猜猜吾是谁。”

少君笑答:“是萦。”

刘昭不悦。

少君立刻改口:“不对,萦的手没这么小,也更暖,汝是昭。”

“就会逗吾。”刘昭故作生气的捏了捏少君的脸,想坐下,但看了眼少君坐着的干草,实在做不到少君那么讲究又不讲究,实在没法在草堆上席地而坐,干脆坐在少君怀里,伸手攀住少君的脖颈在少君唇上亲了下。

少君搂住刘昭防止她掉地上,同时在刘昭脸上轻啄了下,旋即拿过刘昭手臂上的巾帕给刘昭绞干头发。

刘昭含笑抬手摸了摸少君头上形如鹿角的四只角,借着月光看得清楚,角是暖棕褐色的,色泽与中原地区夫诸的角颜色如出一辙,但细微处更接近关中的夫诸。

然不论是与自己还是与母亲,少君从小表露出她与关中的渊源。

这家伙全身上下可能只有年龄是真实的,夫诸的角是活的,虽然生长缓慢,但的确一直在生长,年纪越大角越长,少君的角是四五十岁的人才有的长度。

少君被摸角摸得有点痒,一边擦着刘昭的头发一边笑着偏开脑袋。“有点痒,不要摸了。”

刘昭脸上收回手,继续攀着少君脖颈,笑问:“适才在想什么?”

“闲的没事在算柴价,感慨长安物价。”少君答。“一日两餐,烧饭需两束柴,一束柴2钱,一担柴40钱,需城中没有森林,柴必须去城外打或者买,若都买,每月需120钱。”

刘昭不解:“汝又不缺钱,就算缺钱汝也会很快弄到钱。”

“吾不缺钱,但别人缺,吾活在人世,经常会接触到这些。”

刘昭若有所思。“汝这么一说,吾想起与同学聊天时他们有提到,每岁冬季长安城内外都要冻死不少人,而非冬季时他们也经常吃冷食,一次煮两三日的饭、粥、羹,之后都吃冷的。如今想想,应是为了节省燃料,可为何武陵时吾也没见哪家氓庶是如此吃,直到长安才知道如此饮食,明明武陵更穷。”

少君道:“武陵虽然更穷,但人少,是宽乡,森林广阔,一片森林还没砍光另一片森林自然长成,而长安这里人口稠密,森林不够砍,森林的再生速度跟不上砍伐速度,入城时汝应该发现了,长安方圆二十里,除去皇家禁苑都被砍秃了。”

刘昭对长安城外二十里一片光秃秃的景象印象很深刻,她就没见过那么秃的土地。

“既然是狭乡人稠之故,此题无异于无解。”

“那倒不至于,向宽乡疏散人口,同时划出一片土地做专门的柴薪林,以矮林平茬法尽可能多的生产燃料,还能一举多得。”

“如何一举多得?”

“人口少了,吃生冷食物的人少了,环境会干净很多,疫病也会变少。”

“环境不干净会滋生疫病?”

“汝小时候大人可有告诉汝不能吃脏了的食物?”

“有。”

“为何不能吃脏了的食物?”

“因为会生病。”

少君笑:“吃脏的食物会生病,住在脏的环境为何不会滋生疫病?”

刘昭想了想,道:“汝要不要上书?吾帮汝递给皇后,说不定能做官,不,以少君之才一定能做官。”

“不了,吾受不了官场礼仪约束,迟早被人群起而攻之,吾不想早死。”

刘昭很遗憾,若少君能做官,她可以放心很多,做了官,少君就没法想离开就离开,但少君不愿意,她也不能强迫少君,遂换了个话题。

“方才只想了柴薪价格,没有想别的?”

少君沉默。

刘昭不悦:“为何不吭声?”

少君露出哀怨的眼神。“汝何必明知故问。”

“不想说就算了。”刘昭将少君的脑袋拉近自己,呼吸交缠。“吾不在家这些日子可有想吾?”

少君笑着用额头贴了贴刘昭的额头:“吾很想汝。”

刘昭露出满意的笑。“吾也日夜思念着汝。”

少君摁住某只探进自己衣领的手。“好歹等吾洗完澡,吾这一身汝受得了吾都受不了。”

“少君真是严于律己亦严以待人。”刘昭不满的掐了掐少君的脸。“从汝。”

少君努力露出不变形的正常表情。“汝这些日子要皇宫过得如何?”

“一点都不好。”

少君安慰的抱了抱刘昭。“都发生了什么?与吾说说。”

被少君这么一抱,刘昭感觉自己这段时间在皇宫积累的委屈全冒了出来,尽管在皇宫时也没觉得委屈,但此刻觉得委屈。

侍疾并不辛苦,太后的汤药自有皇帝吾与鲁元公主伺候,用不到他们这些皇孙。

他们最大的用处就是每天在太后精神好点的时候陪她聊几句,哄她开心,但武陵王一系的皇嗣们与太后实在不熟,也没什么话题可聊。

鲁元公主的三个儿女则相反,都能与太后闲聊很久,尤其是年纪最小的刘纾三言两语就能将太后逗笑。

他们只能艳羡的看着。

刘昭不艳羡,但敏锐的意识到一件事,太后不爱他们。

太后不爱他们很正常,都没怎么相处过,哪来的感情,但太后爱鲁元公主的崽。

刘昭隐约觉得,比起他们,太后更希望刘偃成为太子。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虽然民间无子,过继女儿的后代或者让女儿招赘继承家业是很寻常的事,但这种现象越往上越少。

贵族爵位无嫡男,直接除爵,只有因公殉职才允许破例让庶男继承,没有庶男才轮到女儿,但不论嫡男还是庶男继承了爵位都可以传给自己的嫡男,女儿却不行,爵位只传到她身上,她死后不论有无嫡男都除爵。

到王位这里,除了虚无缥缈的神话就没听说公主之女继位的事,且还是在子男有孙男的情况下。

刘偃这个子女后代要是继位了,他们这些子男后代的处境就尴尬了。

少君听了这部分,笃定的告诉刘昭。“太后希望刘偃做太子,但她不会允许刘偃继位?”

“可她更爱刘偃。”

“她爱刘偃,但还没爱到愿意让自己所有直系后代去死的地步,公主的儿子若继承皇位,武陵王一系皇嗣皆当死,甚至鲁元公主另外两个女儿也要死,因为刘偃能继承皇位,那她俩的后代就也能继承皇位,刘嫣也就罢了,但刘纾是匈奴单于之孙,她的祖母是单于曾经的大阙氏,虽然如今是第二阙氏了,但其背后的部族仍是草原上举重若轻的势力。”

可以说公主之子一旦打破无法继承皇位的传统,匈奴一定会掺和进来。

刘昭哦了声。“那未来太子应该是四兄。”

刘恭完全不用考虑,他是武陵王时的皇太子,太后脑子没问题都不会立他做皇太子。

少君莞尔。“那可不好说。”

“怎么说?”

“皇帝是一位很任性的君王,任性到生者为王,至于这个生者是男还是女都无所谓,是生者就行。”

刘昭蹙眉。“汝很了解皇帝?”

“略有几分了解。”

“汝与他都没见过几次。”

“人与人之间互相了解可以要很久,也可以一面之缘。”

刘昭的表情更臭了。

少君含笑亲了亲刘昭的唇。“当然,他在吾心中永远不及汝。”

刘昭这才开心起来继续说皇宫的事。

因为侍疾的人太多,而长信宫的房间就那么多,他们是三四个人一间屋子,住的还不如在学宫时,而每天活动范围就更不如学宫时,简直要憋闷死人,刘萦恨不得每天去掀屋顶。

其它倒没什么了,太后不愧是统治帝国二十多年的太后,长乐宫管理井井有条,没有出现宫人克扣皇嗣们用度或捧高踩低的现象。

刘昭闲着也是闲着,与太后聊不上天便经常与宫人聊天,倒是听到不少趣事。

比如皇帝和皇后经常比武,皇帝经常被摁在地上捶。

比如皇帝过继是被太后摁头答应的,他最开始觉得自己才而立之年,很年轻,不需要继承人。后来被摁头答应又想过继高帝所有孙男,太后不干,皇帝才改成太后所有孙子。

比如皇帝每天从早到晚都在长信宫,但前朝的公文一直有人批阅,且字迹都是皇帝的。

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少君将刘昭的头发完全擦干。

“好了。”少君将刘昭放下来,自己去舀水准备沐浴。

刘昭蹙眉,起身帮忙舀水。“仆佣们呢?”

“今日是上元,这么热闹的时候自然要一家团聚,吾放了他们所有人假。”

“吾就说佣工不如奴婢方便,日常生活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照料,偏汝不肯。”

少君不以为然。“吾有手有脚,不需要一群人十二个时辰围着照料,且这是吾家,吾做主。”

刘昭不悦。“这房子吾也出了钱,也是吾家。”

“是汝家,但吾不喜欢用奴婢,汝也不能不尊重吾的意愿。”

刘昭无奈。“罢了,从汝。”

少君打了水提进浴室,进门后发现刘昭也跟了进来,手里拿着巾帕自告奋勇。

“吾帮汝搓背。”

少君坚决的将刘昭推了出去。

“汝上次也是这么说,结果吾完全没洗成澡,水都浪费了。”

刘昭无言以对,

将人推出去后少君将接水水盘移动,换了个没水的新水盘,站进去拿起水瓢开始沐浴,全身打湿后打一遍澡豆再清洗。

以猪胰、豆粉、香料、药材混合制成的澡豆去污远胜草木灰水,且不伤皮肤。

少君只打了两遍澡豆便将身体清洁洗干净,身上闻着还有香气。

洗完后少君看了眼脚下踩着的水盘,水盘里此刻盛满水,一般洗完后要将水盘里的水倒到菜园里浇水。

少君想了想还是决定明天再说,现在倒水又要出汗。

放下倒水问题,少君穿上抱腹与曲裾汗襦,一边擦头发一边离开浴室回卧房。

刘昭半躺在床上就着蜂蜜蜡烛的火光看书,被窝被汤婆子与人的体温烘得十分暖和。

“一支蜡烛的火光太暗,要看书便多点几支,不然眼睛坏了吾可治不了。”

少君一边说一边看了下床,漆木的床宽是市面上最宽的那种,足有五尺(1.16米),即便如此躺两个人仍紧促,坐着擦头发容易弄湿头发,也容易掉下来,干脆站在床前擦头发,等擦干了再上床。

“没有多枝铜灯不方便点多支蜡烛,屋子太小了。”刘昭放下书,将少君拉过来,摁着坐在床边,拿过她手里拿过巾帕给少君擦头发。

武陵侯府时用的都是有十几支的枝形铜灯,点燃后室内亮如白昼。

少君安慰道:“要不了多久汝的侯府就会建好,搬进去后汝就可以点大型多枝铜灯照明了。”

“希望里面有多枝铜灯。”刘昭擦了擦头发,觉得少君坐着擦头发太不方便,将少君推得趴在床上再给少君擦头发。

少君配合的趴在填充了香草叶子的软枕上。“肯定有。”

擦了两下感觉床太小,坐着不太方便,刘昭干脆跨坐到少君腰上。“若没有呢?”

“那吾送汝。”

“那还是算了。”

“为何?”

“多枝灯很贵,吾不想汝去捞偏门,要是遇到麻烦就不好了。”

“吾也不是只会捞偏门。”

“汝不捞偏门更麻烦,今上非易与之辈,吾不想汝为了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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