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明意与谢临从那破庙中出来，一路往城东的榆钱胡同而去。

走了约莫两刻钟的工夫，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市，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便见巷子深处有一棵老榆树，枝繁叶茂，绿荫如盖，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

榆树下头立着一扇朱漆小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北疆草堂”四个字，笔力遒劲，颇有几分古朴的韵味。

谢临上前叩了叩门环，等了片刻，却无人应答。他又叩了几下，仍是无人回应。他皱了皱眉，回头对申明意道：“姜夫子怕是出门去了，不巧。”

申明意走上前来，也叩了几声，又侧耳听了听门内的动静，果然一片寂静，显然屋中无人。

她叹了口气，道：“既是不巧，那便改日再来吧。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去，明日早些过来便是。”

谢临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他今日穿了一件崭新的绯红色锦袍，是今早出门时才换上的，却在方才那破庙中搜查时不慎蹭到了一片积年的灰尘和蛛网，袖口处还沾了一块不知是什么的黑渍，看起来颇有些狼狈。

他素来爱洁，平日里衣裳上沾了一点灰都要立刻换掉，何况是这般模样，简直一刻也忍不得了。

他四下看了看，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巷子尽头的一处院落道：“那是我的一处私宅子，平日里很少来。不过家里也有几身换洗衣服，我去那里换一身衣裳，申姑娘在此稍候片刻，我去去便来。”

申明意点了点头：“谢公子请便。”

谢临便快步往那宅子走去，推开虚掩的大门，闪身进去了。

申明意站在榆树下等着，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致。

这榆钱胡同地处城东，远离闹市，环境清幽，巷子两旁种着几株高大的梧桐和槐树，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即便是在正午时分，也只漏下斑斑点点的日光，在地上铺成一片碎金。

她等了一会儿，不见谢临出来，便有些无聊地踱起步来，不知不觉走到了那宅子的门前。

那宅子的大门虚掩着，留着一道一掌宽的缝隙，她无意间往里瞟了一眼，却正好看见院子中有一方小小的池塘，塘中养着几尾红鲤，在碧绿的水草间穿梭嬉戏，煞是好看。

她不由多看了两眼，却忽然听见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翻找什么东西。她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棂，落在了屋内的一道身影上。

这一看，她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只见那屋中，谢临正背对着窗户站着，上身赤裸，将那件沾了灰尘的绯红锦袍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他的肌肤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肩宽腰窄，线条流畅而优美，脊背上一道优美的弧线延伸至腰间，如同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没有一丝赘肉。

他的肩胛骨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仿佛一只收拢了翅膀的蝴蝶，带着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蓬勃而鲜活的美感。

申明意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了。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慌忙别过头去，脚下却不小心踢到了门槛边的一块小石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谁？”屋内的谢临警觉地回过头来。

申明意心中大窘，也顾不上解释，转身便跑。

她提着裙摆，一口气跑出了榆钱胡同，拐过街角，靠在一堵墙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心跳得飞快，咚咚咚的，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般，脸颊滚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用手背贴了贴脸颊，只觉得烫得吓人，心中又羞又恼，暗骂自己不争气——不过是看了一眼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平日里解剖尸体都不带眨眼的，怎么今日见了半截身子就慌成这样？

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看到的那一幕：那宽阔的肩膀，那流畅的脊背线条，那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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