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苔花怔怔看过去,前方的少年一眨不眨盯着许丹云,眼眸灼灼发亮。
他没再看自己一眼。
她以为他们至少是朋友。
就算裴怀疏不喜欢自己,但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在,若是朋友,选择的时候也会犹豫一下吧。
可是他连一瞬间的犹豫也没有。
白虎王斩断许丹云脚上的绳子,少女被人推着向前走,她踉踉跄跄走到裴怀疏面前,身子一晃向下坠去。
少年低下头,伸出手接住她,揽进怀里。
从纪苔花这个位置看,少年少女抱在一起,双眸在晃荡的火光中对视,风吹起两人的衣袖,交缠飘扬。
随即两人相扶着转身离去,一步一步,背影渐远。
像是话本子里描述的一幕,女主角深陷危险,男主角孤身一人来到险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救出她,两人相拥相许,徐徐对望。
其他人都变成了见证他们感情的配角。
纪苔花就是那个小的不能再小,谁也注意不到的,小配角。
她这才发现,自己在裴怀疏眼里什么都不是。
直到没入黑暗的夜色,裴怀疏也没有再回头。
纪苔花心口空荡荡,吹过来的夜风仿佛灌进胸口、脑袋,将里头的东西全卷跑。她浑身发凉,不想哭也不想笑,什么都想不到了。
后背被人一踹,身体猛地向前扑,脸陷入地面的泥里。
那只脚压在她脑袋上,用力往下踩。那人嘴里说:“寨主,这娘们怎么办,杀了?”
白虎王轻飘飘道:“留着,关起来吧。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别把人弄死了。”
“好勒。”那人□□两声。
纪苔花又像只待人宰割的死鱼,被原路拖回去。
许是觉得她不重要,这个身材矮小的土匪一边拖着她,一边哼起了歌。
纪苔花半张脸贴着泥地,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迹。地上有些碎石子,碾进皮肤,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被人倒提着,脑袋充血,一时混混沌沌。脖前的伤口裂得愈发开了。
不痛,一点都不痛!
苔花给自己打劲儿,集中注意力去挣绑在手上的绳子。
挣不开,便换了法子,弯起手指摸索绳结,一点点抠开。
手腕磨得破皮,动一下就是钻心似的刺痛。
指尖卡进绳结的缝隙里,抠......抠!
不疼,我才不疼!
她感觉眼泪从眼角溢了出来,咬住牙,将麻痛的手指抠进绳结,用力往外拽。
好不容易绳结变松了些,心中一喜。
矮土匪提着她扔进屋,关上了门。
纪苔花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一圈,紧接着又被提起来,按在床上。
是原先住的那间屋子,被褥散发着熟悉的药味。
土匪淫邪的脸迎面压下,撅起嘴亲下来。
“嘿嘿,老子好久没碰女人了,让老子爽一爽!”
纪苔花往旁一翻,躲开,借力一蹬踹他下身。
鞋底触到一个又软又小的东西,她一阵恶心,同时拼命挣手上的绳结。
矮土匪跌到床下,捂住下面,看着她急骂道:“死娘们,老子上你是给你面子,你长这么难看,兄弟们都不想上你,只有老子怜惜你!”
他面露狞色,再次冲上来。
苔花又急又怕,危机关头爆发出一股力量,将绳子挣开了。
手得了空,立即抓起被子向他蒙去。
也顾不得身上疼痛,右手摸出藏在胸前衣裳里的玉石簪子,从床上一跃而起,扑向土匪。
土匪刚把被子扬开,少女从天而降,双手握住尖簪,簪头压向他眼睛。
土匪一惊,两只手抓住她的手腕,没阻住,簪尖竟又被她压得再进一寸。
纪苔花眼眸乌黑,如瞪圆了的野兽瞳子,散出冷然的杀气。
“别!女侠!”土匪没想到她力气居然这么大,“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我马上走!”
苔花眨了下眼,神情有所松动,土匪以为成了,下意识放松了拦住她的力气,正要再次开口。
下一刻,簪尖用力压下!
“嗤——”
利器戳破眼球,溅出点点鲜血。
土匪张开嘴发出一声惨叫。
纪苔花抽出簪子,立即扎向他另一边眼睛。土匪手脚并用,扭曲着身体,慌忙往外爬。
苔花跌坐在地上,看着他像条狗匍匐爬到门前。
门被人从外打开。
眼熟的男人提着灯走进,看见地上爬着的人,愣了愣。
土匪捂着流血的眼睛,叫道:“二当家!这死娘们,她......”
男人提远了灯:“滚。”
“哦......哦,原来二当家您也看上她了,我刚刚什么都没做成,您请您请,我这就滚,这就滚。”土匪连滚带爬地出去。
纪苔花浑身绷紧,手中簪子握在胸前,警惕地看着他。
男人将灯放到地上,又弯腰放下一个白色药瓶,转身离开,带上门,在外面上锁。
他的声音有些闷,从门外传来:“不会再有人来,你好好休息。”
脚步声逐渐远去。
苔花茫然地盯着暖黄的烛光,呆了许久,周身戒备散去,一阵儿无力涌上来。
那股劲一松,眼眶忽地溢出泪来。
一颗接着一颗,流得满脸湿漉漉,砸湿衣襟。
“呜......”纪苔花屈膝抱住自己,将脸埋进膝盖里,越哭越剧烈,最后放声大哭。
她想回家,回到双月村。
想念每天踏着晨光去田里种秧,再踏着晚霞回家,摸一摸村口的小黄狗,去河里捞一条肥鱼,做一顿香喷喷的晚饭。
没有什么土匪,不用担惊受怕。
要是、要是那个时候不跟着裴怀疏走就好了,就不会看到他对阿云脸红,不会看到他带着阿云头也不回地抛下自己,把自己一个人留在土匪窝里。
她想爹爹,她想回家。
-
白虎山下。
少年提着剑,眉眼间含着冷怒,盯着面前不动的一群护院,冷笑连连:“你们什么意思?不是说救人吗?!”
最前方年纪偏大,面容沉稳的男人回道:“我们的任务是救出小姐,既然小姐已经救出来了,我们也都负伤,何必此时再上山?若想救纪姑娘,不如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你爹!”裴怀疏提剑转身,“你们不去我自己去救!”
许丹云上前,双手拉住他的手臂,劝道:“你一个人怎么能行!我也想去救苔花,可是土匪那么多,我们人这么少,硬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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