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丹云喜欢我?
自那日听完萧老夫人的话,这个念头就一直在裴怀疏脑中徘徊,如同飞来飞去的蝶,扰得神思不静。
未婚妻这事是真是假,回去一问阿娘便知。
可是许丹云一直、在京中时起就默默喜欢着我......?
他移开目光,没忍住又瞥过去一眼,正好少女扬手掀开车帘,浅色眼眸与他对了个正着。
许丹云重新束了头发,抬起一张素净的脸,浓密如墨的睫毛往上翘。
裴怀疏感觉那扰人的蝶儿又来了,扫得心中一阵痒,语调低了几分,问道:“怎么了?”
许丹云弯眸浅笑:“想了想,还是想再次和你道谢,裴怀疏,多谢你来救我。”
“受你外祖母所托,不用谢。”裴怀疏说。
“我已和云叔说了,让他们全听你调配,若还需要什么,尽管和我说。”许丹云忧心道,“那白虎王知晓我与苔花情同姐妹,为了协迫我,他不会杀了苔花,性命暂时无碍,但苔花留在寨子里,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说完,她见马上的少年面色一变。
眸光幽幽,杀意骤起。裴怀疏捏紧手中缰绳,指骨泛白,近乎咬牙切齿。
好半晌,他才从这股汹涌的杀意中回神:“我要三十名身强力壮的护院,木炭、硝石、硫磺各二十斤。”
许丹云心中猜想到他要做什么,没多问,答了个“好”字。
裴怀疏勒马,逐渐落后在马车后面。
到了萧府,许丹云吩咐让人去寻木炭硝石硫磺,来不及梳洗,先去见外祖母。
府内灯火通明,丫鬟小厮四处奔走,一副迎接小姐平安归来的热闹景象。
裴怀疏没入夜色中,去院子里用水洗净剑上血迹,就着池边的大石头磨剑。
尖锐的铮鸣声一下又一下。
许丹云带着家中三十名护院赶来,看见少年琥珀色眼眸被剑光映得发亮,缓慢而冷然地磨着剑刃。
少年目光扫过她,提剑起身:“来了。”
“我已叫人去买烟花炮竹,拆开里面的木炭、硝石、硫磺,应当能凑到二十斤。”许丹云走上前,“这是府内武功最好的三十位护院。”
三十个男人站得整整齐齐,皆是人高马大。
陆云站在最前方:“全听裴公子号令。”
“多谢各位。”
裴怀疏抱拳向他们行了一礼。
六人一组,裴怀疏将他们分为五组,明亮的烛光下,拉起一张白虎山的地图,他指间墨笔在寨子前后左右各自圈点。
少年神情凝肃认真:“一队人跟着我潜进塞子左营,用炸药制造混乱,另一队人潜进寨子右侧放火,其余三队人趁乱从这三个位置进去攻破。若不敌便跑,不用硬上,以自身安全为先。”
“我们此去是为救人,救到人便撤,以此烟为信,看到它立即撤离。”
众人面面相觑,互相对视,陆云最先回应:“是!”
被分到扔炸药那队人里,有个脑袋冒出来:“裴公子,可是哪有炸药啊?再说了,我们难道不会被炸伤吗?”
裴怀疏面不改色:“我去引燃炸药,你们躲远就好。炸药今晚我会做出来。”
那人见他如此笃定,也放下心来,回道:“那我们就全听裴公子你的吩咐。”
裴怀疏又细细说了一遍战略,末了,让他们回去休息,养精蓄锐。
待烟花炮竹全部被堆在院子里,他盘腿坐在旁边,从里面里拆出来硝石硫磺,组装进木筒。
四周并未点灯,只遥遥几点檐上灯火,一片皎洁月色。
许丹云叫来几个小厮帮忙,自己也留下来,蹲在地上给裴怀疏递东西。
才换上的干净衣裙铺在青石面,染上灰尘,她也顾不得了。
就这样忙活到明月西落,天色渐亮。
裴怀疏将十几个炸药做好,往旁边扫了一眼,怔住。
小厮们歪七扭八倒了一地,传来阵阵呼噜声。
少女蜷缩在地上,闭着眼睛,脸上沾了几块脏兮兮的黑痕。已然不知何时睡着了。
暗蓝色的天光落在她眉眼间,添了几分清丽的冷色。
但是......她一点也不冷淡。
明明长得飘飘如天上仙子般,却不顾形象地陪着他忙了一整夜,最后不知不觉在地上睡过去。
不像看上去那么冷,反而很温柔。
裴怀疏望着她,晨色如水似的飘进心里,被风一吹,那水又一荡。像是池中的水,静悄悄漾开一圈圈波纹。
他迟疑片刻,解开身上的外衫,小心盖在她身上。
日光渐烈,烫得少女睁开眼,看到少年手背擦了擦额前的汗,又低下头,仔细检查面前的一排木筒。
他眉眼弯弯,天生的弯眉凤眼,鼻子挺翘,薄唇惯常抿着,似是一张媚丽的笑脸,又从中溢出淡淡的冷清。此时拿着火药,不知在想什么,整张脸生出几分戾气。
许丹云坐起身,手指捏住他的衣裳,没有出声。
裴怀疏听到动静,转过头,那几分戾气一散,弯了弯唇:“醒了?”
许丹云“嗯”了一声,问道:“这是做好了吗?”
“对,还得叫几个人把这些炸药搬上车,运过去。”裴怀疏站起来,“到中午我们就出发去白虎山。你先去吃点东西再休息一下吧。”
许丹云将衣裳递还给他:“多谢。你是先睡一会还是先吃饭?”
“我睡两个时辰。”
“那我两个时辰之后叫人去给你送饭,这些炸药我安排几个小厮搬上马车,你安心休息。”
少女声音轻柔,如浅浅流水淌入裴怀疏耳边。
裴怀疏小声说:“谢谢你,阿云。”
许丹云望着他:“我只是尽我所能,为救出苔花和崔公子出一份力,有什么可谢的,这都是我该做的。”
“快去休息吧,再聊下去,身体该撑不住了。”她推他一把。
裴怀疏心口升起暖意,应了句好。
睡了一觉,疲累褪去,洗把脸吃了点东西。裴怀疏细细问许丹云伤了苔花的那五个人面貌,午时,他带着三十名护院出发。
走到白虎山花了一个时辰,几十个人先在山下休整,只待天黑。
-
纪苔花坐在墙边,手里握着簪子,一夜没敢睡。
两只眼睛又酸又涩,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肯定肿成了两个大桃子。
她将门口的药瓶拿过来,给自己重新上了药,用沾满血的纱布再缠回去。痛得又落了几颗眼泪,好在忍的疼没有白费,脖前的伤口已经不再往外渗血。
男人早上过来送了一份饭菜。
一碗白米饭,一碗青菜,还有两个鸡腿。
肚子咕咕叫了好几声。
苔花不敢去吃。
她还记得那个土匪说的,“原来二当家你也看上她了啊”,这男人还和自己有仇,万一往里面下迷药,吃了不就把自己送到他手上了?
不吃,再饿也不吃!
日头渐落,黄昏的霞光顺着窄小的窗淌进来。
“叮啷啷——”
锁头响了响。
男人推门进来,手上端着一份新的饭菜,一碗白粥和半条蒸鱼。他看见桌上没动的饭菜,顿了顿,说道:“没毒。”
纪苔花戒备地看着他。
男人没再多说,将热菜换了冷菜,转身出去,上了锁。
热腾腾的香气飘散在屋内,不住地往鼻间钻。
苔花咽了咽口水。
还是不敢吃。
她不能赌一个恶土匪的善心,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多少女人的性命糟蹋在他们手上。
想了想,站起身走过去,砸碎装着白米饭的瓷碗。
捡起一片锋利的瓷片,静悄悄回到门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男人没有折返。
纪苔花靠住墙,慢慢蹲下来,保持体力,集中精力注意门外。如果男人再推门进来,她能第一时间将瓷片横在他的脖子上。
她耐心又忐忑地等待。
漆黑的夜色代替霞光漫进来。
“砰!”
巨大的响声划破夜色,远处传来混乱的人声,窗外火把的光四处摇晃,似乎有数人正在奔走。
一道沉重的脚步声向这里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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