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门边母女神态疲惫，愣愣抬起头。一个接一个从黑暗里涌出来，他们扑到门上，双目赤红，嘴里纷纷喊。
“来人了！救救我！”
“放我出去！”
“求求你了，我家里还有妻儿等着我，求你放我一命！”
“救救我！”
他们将牢门摇得哗啦啦响，苦苦哀求。
纪苔花努力扬高声音：“你们冷静点！先听我说！现在寨子乱了，那些土匪还在外面，随时可能撞上！我现在开门放你们出去，但是你们必须跟着我，不要乱跑！”
“我有寨子的地图，走小路带你们下山！”
求救的人们声音渐渐静下来，纷纷看着她。
其中一人说道：“好，姑娘......不，女侠，只要你放我出去，我什么都听你的。”
其他人附和：“对对，都听你的姑娘。”
纪苔花握着钥匙上前，伸手把牢门上的锁抬起来，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
原先在最前面的那对母女望着她，母亲张开干裂的唇，绝望道：“你、你穿着土匪的衣服，你是和他们一伙的！”
此话一出，趴在门上乞盼的人们愣住了。
“不、我不是......”苔花解释，“我也是被他们抓......”
“砰！”
牢门被砸出巨响。
求救的人们面色一变，最先应声的那人狰狞着眼睛瞪着她，像是恨不得吃她的血、喝她的肉。
“我就知道，你这个骗子！这是不是又是你折磨人的新花样！狗土匪，去死！去死去死！”
“你们杀我妻女，我、我和你拼了！”
男人用身体猛地撞击铁门。
绝望的哭声在咒骂声中响起。
稚童哭喊道：“阿爹，我想阿娘，我想回家呜哇啊啊啊——”
一片混乱。
男人扒着铁门，眼白瞪得突出来，身上皮肤随着撞击落下一道道血痕。他死死盯着她。
纪苔花后背升起寒意，后退两步。
好、好可怕！
好像再走近一步，就会被他们啃食血肉吃掉一样！
但是这些人都是无辜的，是那些土匪的错！他们现在只是误会了。
苔花忍住惧意，再次上前，大声喊道：“我不是土匪！你们何时在这里见过女土匪？！我要是和他们是一伙的，何必费心费力来救你们？！”
“外面已经打起来，每时每刻都很危险，你们不要再吵了！冷静才能活命！”
她乌黑眼瞳映着火光，举出手中鲜血淋漓的钥匙：“这是我从土匪尸体上找到的钥匙，血迹为证。请相信我，我真的是来救你们出去的！”
话落，寂静无声。
只剩稚童渐弱的哭泣。
纪苔花低下头，用钥匙开锁。
一只修长的手从牢门缝隙中伸出，按住她的手背。
她愣了下，抬起眼，视线里撞进青年清隽的脸。
“崔大哥！你、你怎么会关在这儿？”纪苔花难以置信。
崔行月额发微微散乱，脸颊染尘，眉眼清冽凝肃。他来不及解释，对她无声做了个口型：先别开门。
哎？
纪苔花以气声问：“那这些人怎么办？”
崔行月想了想，伸手将她钥匙拿过来：“先给我罢。”
两人一问一答，几息过去，旁边人见门还未开，又惊又疑地扑过来。
“你不是要救我们，怎么还不开门？！”
崔行月侧身躲过，摊开手心的钥匙：“钥匙在我这，但是，现在我却不能开门。”
男人恨恨看他：“给我！把钥匙给我！我要出去！”
他再次扑过去。
纪苔花着急：“崔大哥！”
崔行月左手绕过男人肩膀，巧力将他推开。
男人本就没什么力气，摔倒在地。
崔行月道：“不开门，是因为你们没有自知之明，一旦开了牢门，第一个冲出去的就是你，外面此时危机四伏，你出去便是送死。”
他看向苔花：“外面打起来......是裴怀疏来了吗？”
纪苔花点点头：“是！但是我还没见到他。”
“那你去找他，让他带人来救我们。光靠你一人，管不住这些人，他们势必要乱跑，一乱便是白白送死。这里有我，不用担心。”崔行月对她笑了下，“去吧。”
纪苔花犹豫：“可是，万一土匪先我们一步过来了怎么办？”
崔行月还未应答，外面骤然响起一道砰声，整个地面震了震。
声音很近，似乎是从洞口传来。
纪苔花心觉不妙，向那边看去，脚下挪步：“我去看看！”
崔行月一句“小心危险”还未出口，少女已像阵风儿地掠走。
苔花穿过火把照亮的地方，步入一片漆黑。
很黑，但是比来的时候更黑！
她快步往上跑，估摸着能看见洞口了，身体忽然撞上一片硬物。
硬物上有凹凸不平的颗粒，撞得骨头生疼。
摸了摸，竟是一块堵在面前的大石头。
明明进来的时候还没有！
纪苔花掌心覆在石头表面，用力推。
纹丝不动。
她后退一段距离，卯足了劲冲上去，用身体再推！
“砰、砰、砰——！”
三道巨响炸在耳边。
鼻腔灌进一股浓重的火药味，面前的石头松动，却是往下砸来。
同时碎石纷纷而落，地动山摇。
糟了。
跑！
纪苔花稳住脚下，转身，拼命狂奔。
石头追在身后赶，心跳扑通扑通几乎跳出胸腔，短短几天，数次尝到死里逃生的滋味。
全凭毅力驱动脚下，直到眼前撞进熟悉的火光，甬道缩小。
坠落的石头堵在甬道口，停住了。
苔花往前扑倒，腿软手抖，手撑在地上大口喘气。
“崔大哥，有人把洞口炸了，现在......咳！现在洞口被石头堵死了！”她断断续续地说。
“别着急，我去看看。”崔行月打开门上的锁，快速步出。
就在他走出的瞬间，石台上的火把晃了晃，似乎燃尽，熄灭了。
黑暗突如其来，因少女刚才的话陷入愣神震惊的人们被惊醒。
牢内响起一声凄厉的哭喊。
紧接着，咒骂声、求救声、砸门声、脚步声纷乱散开。
纪苔花感觉有人向自己踩来，下意识站起身，肩膀又被人撞了一下。
黑暗中辨认不清人的轮廓，能看到大片的黑影从牢门的方向冲出。
混乱、绝望的气息笼罩进这里。
苔花后退，撞到不知道谁，正要伸手扶住这人，耳边钻入青年微哑的嗓音。
“是我。”崔行月气息落在她耳侧。
“崔大哥！”纪苔花抓住他的胳膊，“我们、他们该怎么办！”
崔行月说：“太黑了，没有光，他们只会越来越乱。”
前面已经有人发出惨叫。
“啊！别踩我的脸！走开！”
“阿娘，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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